老主顧?自家作坊?土紙?
王剛的心跳加快了。他迅速翻看這疊用同種便條紙寫的筆記,內容比較雜,有進貨的品名數量,有需要聯絡的“客戶”代號,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看似無關的閒話,比如“今春雨水多,紙坊受潮,出紙易洇”、“新收的構樹皮韌性足,可試製加厚版”……
這些閒話夾雜在正經記錄裡,初看像是隨手備註,但結合這種紙張的特殊性……
“小趙!”王剛低聲叫過旁邊一個組員,“你馬上去技術科,問問他們有沒有對這種紙張進行過成分分析?特別是纖維來源和可能的新增物!還有,查查燕京及周邊,有沒有手工造紙的作坊,尤其是用構樹皮為主要原料的!”
“是!”小趙立刻起身去了。
王剛繼續研究這些筆跡,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每一個字跡,尤其是筆畫交叉處和字跡邊緣。圓珠筆油墨在這種帶有豎紋和輕微毛糙的土紙上書寫,有時會因紙張纖維的阻礙而產生極其細微的“飛白”或“積墨”現象。在強光下,某些筆畫的邊緣,似乎能看到比正常墨跡更淡一些的痕跡,像是書寫時下面墊了東西留下的壓痕。
他小心翼翼地將幾張筆記紙疊在一起,對著燈光,嘗試將那些有輕微壓痕的筆畫對齊……
一個多小時後,小趙帶著技術科的初步反饋回來了。
“王隊,技術科那邊說,這種紙張纖維成分複雜,主要是構樹皮和少量破麻布,還檢測到微量明礬和一種本地常見的草本植物汁液殘留,確實是手工土紙的特徵,關於造紙作坊,檔案室那邊正在查,需要時間。”
王剛點點頭,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眼前拼湊出的“圖案”上。透過重疊比對和光線透視,他從幾張不同的便條紙上,隱約“提取”出了一些重複出現的、不完整的字跡壓痕,這些壓痕本身的墨跡幾乎看不見,但透過紙張疊加,卻能在燈光下顯現出淡淡的輪廓。
他拿起鉛筆和一張白紙,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輪廓描摹下來。筆畫斷續、扭曲,很難辨認,但隱約能看出是一些部首和偏旁,組合起來像是……
“……技……術……安……全……聯……絡……點……”
“……西……山……峪……口……往……北……第……三……棵……老……槐……樹……”
“……看……守……所……物……資……清……單……特……殊……記……號……”
斷斷續續,不成句子,但資訊量驚人!
這很可能是一種利用紙張和書寫壓力進行的“密寫”或“印記傳遞”!正常的筆記內容寫在第一層,而真正重要的資訊,則用更輕的力度、特殊的筆或方法,寫在墊在下面的紙上,形成幾乎看不見的壓痕。只有拿到特定的紙張(比如這種有獨特紋理和成分的土紙),並且知道如何疊加比對,才能“讀”出隱藏的資訊!
“王大發……果然狡猾!”王剛興奮地低聲說道,但隨即又感到一陣寒意。這種傳遞方式,比“雅墨軒”的金鑰本更隱蔽,幾乎無法被常規檢查發現。如果不是他們這種近乎偏執的、一寸寸梳理證物的方式,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紙張紋理和那些細微的壓痕。
“立刻向沈局彙報!”王剛拿起那張描摹出部分資訊的白紙和那疊關鍵便條紙,“還有,讓小趙他們繼續查造紙作坊!這個提供紙張的‘老主顧’,很可能就是關鍵的聯絡人,甚至可能就是‘工匠’本人!”
……
沈莫北接到王剛的彙報時,正在與謝老等人分析孫天意近日監控記錄中一個極其細微的異常:孫天意三天前的晚上,曾“偶然”路過市局檔案室附近,並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了大約十分鐘,期間似乎向檔案室的方向張望了幾次。當時檔案室已經下班,並無人員進出。
“紙張密寫?壓痕資訊?”沈莫北聽著王剛急促而清晰的描述,眼中精光暴漲,“好!王剛,你們立了大功!把描摹的資訊和原物立刻送過來!另外,造紙作坊的線索要一查到底,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老主顧’找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沈莫北迅速將情況通報給謝老等人。
“‘西山峪口往北第三棵老槐樹’……這像是一個野外接頭或物品藏匿點。”聶部長指著王剛描摹資訊中的一句,“‘技術安全聯絡點’……這很可能指的是‘工匠’的備用聯絡方式或安全屋!‘看守所物資清單特殊記號’……這會不會就是孫天意利用後勤職務,在看守所日用品上做標記的方式?”
“對上了!”李部長一拳砸在掌心,“孫天意有造紙作坊的關係,能提供這種特製紙張!他用這種紙張寫‘正常’的工作筆記,實際上傳遞隱藏指令或資訊!甚至,王大發給周鶴年、或者‘工匠’傳遞某些絕密資訊時,也可能用了這種方法!所以我們在常規檢查中一無所獲!”
“立刻派人去西山峪口,秘密排查那棵老槐樹!”謝老當機立斷,“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或者有觀察哨。沈莫北,你親自安排可靠人手,攜帶探測裝置,夜間行動。同時,對孫天意的監控再升級,尤其是他一切與紙張、文具、印刷品相關的活動!查他最近有沒有申請過特殊物品採購,或者銷燬過甚麼檔案!”
沈莫北領命,立刻部署,他派出李克明帶一個精幹小隊,攜帶工具和武器,化裝成地質勘探隊員,前往西山峪口區域進行秘密偵察,同時,他指示監控小組,對孫天意的辦公室、家中進行更細緻的搜查申請(以其他名義),重點尋找同類紙張或相關工具。
王剛那邊,關於造紙作坊的調查也有了初步進展,在解放前,燕京西山一帶確實有一些手工造紙作坊,主要生產祭祀用的黃表紙和一些低檔包裝紙,解放後,大部分作坊被合併或取締,但仍有個別家庭式小作坊在偏遠山區零星存在,多為當地村民副業。
其中一個位於西山深處、名叫“紙坊溝”的小村子,在檔案記載中曾有多戶人家從事此業,據近幾年供銷社的收購記錄顯示,那裡偶爾還有土紙流出,但數量很少,不成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