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娥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沈莫北,又看看被制住的王大發,再看看王剛,眼淚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劫後餘生的崩潰與釋放。
“哐當!”後門被猛地踹開,又有幾名幹警衝了進來,迅速控制了整個現場,一名幹警撿起王大發掉落的手槍,檢查後向沈莫北報告:“沈……沈科長,五四式,編號已被銼掉。”
沈莫北點點頭,走到被按在地上的王大發面前,蹲下身,摘下了眼鏡,露出本來面目。王大發看到他清晰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盡褪:“你……你是沈……沈莫北?!”
“看來王大發經理認識我。”沈莫北語氣平淡,“那就好辦了,省得自我介紹,王建國同志是我們派來協助調查的‘線人’,你持槍威脅、意圖傷害國家工作人員,證據確鑿,現在,以涉嫌敵特活動、非法持槍、故意殺人未遂等罪名,正式逮捕你!”
“線人……”王大發面如死灰,他瞬間明白,自己徹底栽了。
對方不僅早有準備,而且用了一個他完全沒想到的、卻又合情合理的藉口切入,讓他連分辨和挾持人質周旋的機會都沒有。
沈莫北不再看他,起身指揮:“仔細搜查整個商店,尤其是櫃檯、倉庫、以及所有紙質文書、舊書!注意安全,提防爆炸物和機關!將趙金娥同志帶到安全地點,安撫情緒,她是我們重要的證人,李克明,帶一隊人,立刻根據王剛同志之前提供的情報,去南城機械配件廠和控制陳滿倉及其住所、工作場所,發現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炸藥、化學品、精密工具,立即查封!同時,通知供電、供水、電報等重點單位,加強戒備,內部自查!”
“是!”幹警們轟然應諾,迅速行動起來。
王剛走到沈莫北身邊,低聲道:“沈局,陳滿倉可能製作了爆炸或燃燒裝置,目標是關鍵基礎設施。王大發最近在彙總帶地圖、圖紙的舊書目錄,估計是在選擇目標和規劃路線。還有,他們可能在學校附近也有眼線,威脅了趙金娥的兒子。”
看到門口沒有陳滿倉,他立即意識到不對,那傢伙跑了。
沈莫北面色凝重:“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有沒有受傷?”
“沒有,就是嚇出一身冷汗。”王剛苦笑,“幸虧您來得及時。”
“你的訊號發得很及時。”沈莫北拍拍他肩膀,“我們的人一直在外圍監控,聽到砸玻璃和槍聲,就知道必須立刻行動,文化局稽查的身份,是臨時起意,也是目前最不容易引發他們狗急跳牆強殺人質的藉口。”
這時,一名幹警從櫃檯抽屜裡搜出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沈莫北,沈莫北開啟,抽出裡面的紙張,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冷。
“燕京市自來水廠管網簡圖(1957年區域性)”、“城西變電站外圍線路示意圖(手繪)”、“電報局老機房建築結構筆記”……一張張或影印、或手繪、或從舊書上撕下的圖紙、筆記,雖然粗糙,但標註清晰,有些關鍵部位還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附有簡單的行動筆記,寫著“最佳潛入點”、“值班間隙”、“破壞效果預估”等字樣。
“果然是要搞大破壞!”沈莫北將檔案袋交給身邊的記錄員,“封存好,這是重要證據。王大發,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王大發被兩名幹警架著,聞言抬起頭,嘴角咧出一個慘笑:“沈莫北,你贏了。但‘工匠’……你們抓不到……他會完成該做的事……嘿……”
“帶下去!嚴加看管!”沈莫北厲聲道,心中卻是一沉。
“工匠”果然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已經啟動了某種計劃。
搜查在繼續。在後院那小倉庫的破缸裡,幹警們找到了那籃被刻意隱藏的舊醫書,技術員仔細檢查後,在其中一本的封皮夾層邊緣,發現了微量的特殊膠質殘留,與孫國棟案中的毒物成分初步吻合。在王大發辦公室一個上鎖的抽屜暗格裡,找到了幾根金條、一些現金、以及幾封用密碼寫就、尚未譯出的信件。
趙金娥在女幹警的安撫下,情緒逐漸穩定,開始斷斷續續地提供更多細節:王大發如何一步步脅迫她;陳滿倉如何改裝舊書傳遞微縮膠捲;她偶然聽到的王大發與陳滿倉關於“定時”、“閥門”、“最大混亂”的低聲討論……
這些口供與搜獲的物證相互印證,一個以信託商店為樞紐,以王大發為首腦,以陳滿倉為技術骨幹,意圖在燕京核心設施製造大規模破壞的敵特行動小組,其輪廓已然清晰。
與此同時,李克明帶隊直撲南城機械配件廠。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陳滿倉今天請假了,沒來上班,在其廠內的工具箱和更衣櫃中,搜出了少量雷管、導火索、自制定時裝置零件以及一些繪製精細的草圖,草圖上的目標赫然包括自來水廠、變電站等。
但在其位於廠區附近的家裡,卻已人去樓空,個人物品凌亂,一些工具和材料被帶走,爐子還是溫的,顯然離開不久。
“立刻全城搜捕陳滿倉!通知所有車站、碼頭、路口加強盤查!他可能攜帶危險物品,極其危險!”沈莫北接到彙報,立即下達命令。
聯合指揮部裡氣氛緊張而有序,王大發落網,趙金娥被解救,信託商店這個節點被拔除,避免了可能發生的重大破壞,這無疑是重大勝利,但陳滿倉在逃,且很可能攜帶爆炸物,預謀的破壞行動並未完全中止,危險依然存在,而且“工匠”是誰依然不知道,這就看能不能撬開王大發的嘴了。
“必須撬開王大發的嘴!”謝老斬釘截鐵,“他肯定知道陳滿倉的備用計劃、藏身點、或者聯絡方式。還有,那個‘工匠’的代號,究竟指向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