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個年代電工可是吃香的很,現在受限於目前教育水平,具備電氣知識的技術工人數量有限。電工必需經過培訓或師承學習,屬於“有專長的人”,在工廠中普遍受重視,就比如沈有德,每個月電工補貼就有三塊錢。
而這四個電工不全都是看守所的,大部分都是下面工廠的,但是最近任務比較多,關押的人也比較重要,為了防止意外,專門調過來的,這些電工平時都是兩人一班輪崗的,只有那個老電工是看守所本身的電工。
沈莫北的目光在那位四十歲左右、瘦削的戴著深藍色袖套的中年電工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看似隨意地掃過另外三人。
“這位師傅貴姓?”他到老電工面前,語氣平和。
“免貴姓孫,孫來福。”老電工抬起頭,臉上帶著常年戶外作業留下的黝黑和皺紋,眼神有些渾濁,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老工人。
“孫師傅在這幹多久了?”
“看守所建起來我就在了,有小十年了。”孫有福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沈莫北點點頭,轉向那個打著哈欠的中年電工:“這位師傅呢?”
中年電工約莫四十出頭,中等身材,微胖,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聽到問話,收斂了哈欠,連忙站直了些:“我叫趙剛子,是……是臨時從第三機械廠借調過來支援的,來了大概兩個月。”
他的聲音帶著點鼻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但沈莫北敏銳地注意到,在他說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捏了捏左手虎口——那裡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虎口老繭!錢廣發描述“假孫國棟”右手虎口有厚繭!
難道他有問題?
沈莫北心頭一震,但面上不動聲色:“哦?第三機械廠的?那邊工作忙嗎?”
“還……還行,就是機器多,經常要檢修。”趙大勇明顯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這個細微動作沒有逃過沈莫北的眼睛,他轉向所長:“王所,麻煩您帶這兩位年輕師傅去查匯流排路和配電房,孫師傅、趙師傅年紀比較大,經驗豐富,跟我去羈押區域看看吧,那邊的線路比較複雜。”
他故意將孫有福和趙大勇都帶上,既是為了觀察,也是為了分隔——如果內鬼在電工中,分開他們可以防止串供。
王所長雖然疑惑,但見沈莫北神色嚴肅,不敢多問,立刻安排。
沈莫北帶著李克明和兩名抽調過來的幹警,與孫有福、趙大勇一起前往關押過孫國棟的重刑犯監區。走廊裡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孫師傅,我聽說前幾天發生了跳閘情況,有十幾分鍾都沒有電,具體是怎麼回事?您當時在崗嗎?”沈莫北邊走邊問,語氣像是閒聊。
孫有福搖搖頭:“那天不是我值班,是老李和小張,聽說就是突然黑了,備用發電機自動啟動,也就兩三分鐘的事兒,後來檢查,說是三號線路負荷太大,老化了。”
“趙師傅呢?您那天在嗎?”
趙大勇連忙擺手:“我……我也不在,我那天輪休。”
“哦。”沈莫北點點頭,看似隨意地問,“趙師傅在機械廠主要修甚麼機器?”
“啊?就……就是普通機床,車床、銑床甚麼的。”趙大勇回答得有些遲疑。
“那您手上這繭子,”沈莫北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大勇的雙手,“可不像是普通機床能磨出來的。車工、銑工的手繭多在指腹和掌心,虎口這麼厚的繭,和摸過搶一樣。”
趙大勇臉色瞬間一變,下意識地將雙手完全背到身後:“沈……沈局長說笑了,我就是普通工人,哪碰過槍啊!這繭子是……是以前在老家幹農活,用鐮刀割麥子留下的。”
“是嗎?”沈莫北不置可否,繼續往前走,“孫師傅,您是老電工了,監區這些線路您最熟。您覺得,如果是人為想讓某個區域短暫停電,最可能怎麼做?”
孫有福想了想,指著前面一處配電箱:“要從源頭拉總閘動靜太大,最容易的就是在這類次級配電箱做手腳,比如,把某條線路的保險絲換成劣質的,或者故意讓接頭虛接,負荷一大就跳,檢修的時候再換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說著,他們已經走到了關押孫國棟的監室附近,沈莫北示意停下,指著監室門口上方的照明線路:“這裡的線路,兩位師傅熟悉嗎?”
孫有福上前看了看:“熟悉,這個線路,從前面那個配電箱分出來的,上次跳閘,就是這條線路出的問題。”
一旁的趙剛子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不過看著沈莫北盯著他,也連忙點了點頭。
沈莫北若有所思的目光在趙剛子和孫有福之間不動聲色地遊移。
趙剛子虎口的老繭和緊張的神態確實可疑,但他畢竟是一個臨時借調人員,能在看守所如此核心的區域精準投毒?難度太大,除非有內部人員配合或指引,或者他這兩個月把這邊摸的都很熟才行。
相較於趙剛子,孫有福的可疑性反而更大,這個看似憨厚朴實、在看守所幹了十年的老電工,對這裡的每一寸線路、每一個角落都瞭如指掌。
他剛才關於“次級配電箱做手腳”的描述,過於具體和“專業”,簡直像在提供一種操作指南。
“孫師傅果然經驗老到。”沈莫北讚了一句,隨即看似隨意地走到監室門旁的配電箱前,蹲下身,“您來看看,這個箱子有沒有動過手腳的痕跡?”
孫有福佝僂著揹走過來,也蹲下,掏出隨身帶的螺絲刀,熟練地開啟配電箱的外蓋,一邊檢查一邊說:“沈局長,這箱子看起來正常,保險絲也是好的,接線也牢固……” 他的手指在幾個接線柱上拂過,動作自然。
但就在他準備合上外蓋時,沈莫北的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異常——在配電箱內側靠近底部的金屬板上,有一小塊顏色略顯深暗的汙漬,大約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像是某種液體滴落濺射後乾涸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