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勉強能下地。他彷彿一夜之間被徹底擊垮了,頭髮幾乎白了一半,眼神呆滯,往日在家裡說一不二的威風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被生活和兒子雙重打擊得直不起腰的老人的頹唐。他不再過問劉光齊的任何事情,甚至很少跟杜小蘭說話,只是每天呆呆地坐在門口,望著天空,一坐就是大半天。
杜小蘭既要照顧身體垮掉的丈夫,又要操心前途盡毀、性情越發乖戾的大兒子,心力交瘁,整個人也迅速蒼老下去。
劉光天和劉光福除了送點基本的生活用品,幾乎不再踏足這個令人窒息的家,他們心裡對劉光齊的怨恨更深了——這個大哥,不僅毀了自己,還把整個家拖入了深淵。
劉光齊臉上帶著傷,在廢品站幹活時更是抬不起頭,同事們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鄙夷,又多了一層“陰險小人”的懼色,他知道,自己舉報許大茂的事已經傳開,在底層這個講究“義氣”和“面子”的圈子裡,他這種行為極為人不齒。但他不後悔,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快感,許大茂讓他不好過,他就要讓許大茂更不好過!他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許大茂的日子同樣不好過,雖然從投機倒把辦公室暫時出來了,但“嫌疑”的帽子還扣在頭上,廠裡已經接到了通報,原本稍有鬆動的“觀察期”瞬間又被拉長,調回宣傳科更是成了遙不可及的夢。
車間主任對他的態度也明顯冷淡了許多,分配的工作又髒又累,更讓他憋悶的是,周小麗雖然沒多說甚麼,但眼神裡的失望和擔憂藏不住,家裡的氣氛也異常沉悶。
他對劉光齊的恨意滔天,但經過上次的正面衝突和王主任的警告,他知道不能再明著來,劉光齊現在就是個一點就著的火藥桶,而且豁出去了,跟他硬拼不值得。許大茂開始暗暗謀劃更陰損、更不留痕跡的報復方式。
就在劉、許兩家暗流洶湧之際,四合院裡看似最“平穩”的易中海家,潛藏的危機也到了爆發的臨界點。
棒梗自從寫下那份屈辱的“保證書”後,整個人變得更加陰鬱沉默,在學校裡,他獨來獨往,成績一塌糊塗,老師幾乎已經放棄了他。回到四合院,他更是感覺處處是壓抑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易中海雖然因為腰傷和那次衝突的震懾,暫時不敢再對秦淮茹用強,也對棒梗採取了“無視”態度,但那種冰冷的、充滿算計和控制的氛圍,無時無刻不折磨著棒梗敏感而扭曲的神經。
賈張氏對棒梗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無原則溺愛,反而時常叮囑他要“懂事”、“孝順”,這讓棒梗覺得連最後的依靠都失去了。
秦淮茹則像一臺麻木的機器,周旋在工作和這個畸形的家庭之間,眼神裡的光早已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認命。
棒梗內心的怨恨、屈辱和無處發洩的精力,像不斷加壓的鍋爐,急需一個出口。
這天是週末,現在大家生活都好了不少,時不時的都會改善伙食。
沈家和何家那邊,何雨柱掌勺,做了幾道硬菜,香氣飄滿了整個四合院。
張家那邊也飄出燉肉的香味,就連閆埠貴今天也咬牙買了點肉,正在精打細算地分配。
後院,劉家一片死寂,許家氣氛沉悶。
而易家和賈家,晚飯桌上依舊是一成不變的窩頭鹹菜,棒梗嚼著粗糙的窩頭,聽著中院前院隱約傳來的歡聲笑語和肉香,再看著對面易中海那張面無表情、慢慢喝粥的臉,以及母親秦淮茹低頭默默吃飯、不敢看他的樣子,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怎麼了?”秦淮茹抬起頭,眼裡帶著緊張。
“沒怎麼,吃飽了。”棒梗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起身就往外走。
“去哪?”易中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出去透口氣,礙著你事了?”棒梗頭也不回,語氣衝得很。
易中海臉色一沉,但看了看秦淮茹,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冷哼一聲。
棒梗衝出家門,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亂走。肉香味和電視聲像鉤子一樣撩撥著他肚子裡匱乏的油水和心裡極度的不平衡。憑甚麼他們家就能過得那麼好?憑甚麼他就要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受氣,連頓像樣的飯菜都吃不上?
他在院子裡漫無目的地晃盪,那股燉肉的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不斷撩撥著他肚子裡寡淡的油水和心裡翻騰的邪火。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中院月亮門附近,恰好看到許大茂罵罵咧咧地從中院過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飯盒,不知道打的甚麼飯。
許大茂也看見了棒梗,他現在看誰都像要害他,尤其是跟劉光齊沾邊的人。他狠狠瞪了棒梗一眼,啐了一口:“看甚麼看?小兔崽子!”說完,徑直回了自家屋,“砰”地關上了門。
棒梗被無緣無故罵了一句,心裡的火更旺了,他盯著許大茂家緊閉的房門,又聞到從門縫裡隱約飄出的、比別家更濃郁的肉香,這是許大茂為了哄周小麗特地去買的熟食。
這時候一個陰暗的念頭從棒梗心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看到了許大茂家門口那兩隻下蛋的母雞,這不知道許大茂從哪裡搞來的,平時周小麗寶貝得很,下的蛋能換點零錢,偶爾也能改善伙食。
棒梗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絲和他年齡不符的狠厲冷笑,許大茂不是甚麼好東西,劉光齊恨他,院裡不少人也不待見他,偷他家的雞……既能解恨,又能打打牙祭!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火般燒遍了他的理智,他觀察了一下四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各家各戶要麼在吃飯,要麼在沈家院裡看電視,中院沒甚麼人。
他躡手躡腳地溜到許大茂家窗根底下,雞窩用幾塊磚頭和破木板搭成,上面蓋著塊舊草簾子,他屏住呼吸,輕輕掀開草簾一角,兩隻蘆花母雞正擠在一起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