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麥香雖然害怕,但也緊緊站在丈夫身邊,用行動表示支援。
劉海中看著眼前態度堅決的二兒子和兒媳婦,再看看縮在後面但眼神不再閃躲的小兒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湧上心頭。他發現,他那些慣用的打罵、呵斥、道德綁架,在這兩個已經掙脫韁繩的兒子面前,徹底失效了。
“好……好!劉光天,劉光福!你們給我等著!我看你們能囂張到幾時!早晚有你們求我的時候!”劉海中色厲內荏地撂下狠話,知道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只能狠狠地一跺腳,灰溜溜地摔門而去。
回到自己家,面對杜小蘭小心翼翼的詢問和劉光齊譏誚的眼神,劉海中徹底爆發了,將屋裡的東西摔打得噼啪作響,無能狂怒的咆哮聲傳遍了大半個後院。
“丟人現眼!”劉光齊嗤笑一聲,連吵架都懶得吵,直接翻個身面朝牆壁,留下劉海中一個人在那裡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衰老困獸。
劉家這麼鬧成一團的時候。
賈家那邊也不安穩。
這天傍晚,秦淮茹拖著疲憊的身子下班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賈張氏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更加難看,而棒梗則低著頭,站在一旁,不敢看她。
“又怎麼了?”秦淮茹心頭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
賈張氏把一張皺巴巴的紙塞到秦淮茹手裡,聲音帶著哭腔:“學校……學校讓棒梗退學!”
“甚麼?!”秦淮茹如遭雷擊,猛地看向棒梗,“棒梗,你到底在學校幹了甚麼?!”
棒梗支支吾吾,不敢說話,賈張氏替他說了:“還能幹甚麼?偷同學的錢!還把同學打傷了,被冉老師當場抓住了不說!人家家長還鬧到了學校,說不處理就報警!學校……學校說棒梗屢教不改,影響太壞,要……要把他開除!”
秦淮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開除!這意味著棒梗這輩子可能就毀了!她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掙扎,不就是為了孩子們能有個好前程嗎?
“媽……我……我就是想買點吃的……”棒梗看到母親慘白的臉色,也慌了,小聲辯解道。
“買吃的?你不會跟我說嗎?”秦淮茹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失望和痛苦。
“跟你說有用嗎?你有錢嗎?”棒梗突然抬起頭,衝著秦淮茹吼道,“咱們家都窮成甚麼樣了!易老頭也不管我們了!天天吃的和豬食一樣,我想買點吃的,除了偷,我還能怎麼辦?!”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秦淮茹的心臟。她看著兒子那理直氣壯又帶著怨恨的眼神,所有的委屈、辛酸、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她揚起手,想給兒子一巴掌,可手舉到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去。她能怪兒子嗎?在這個家裡,他學到了甚麼?除了算計、抱怨和偷竊,他還能看到甚麼希望?
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淚水無聲地滑落。
賈張氏在一旁哭天搶地:“我的乖孫啊!這學不能不上啊!這要是被開除了,以後可怎麼辦啊!淮茹,你快想想辦法啊!去找學校領導求求情!要不……要不咱們去求求老閆?他在學校教書,說不準能幫忙說幾句話……”
秦淮茹捏著那張冰冷的、決定兒子命運的退學通知,聽著賈張氏刺耳的哭嚎和棒梗那混著恐懼與怨恨的辯解,只覺得腳下的地都在旋轉。
“去找老閆!快去啊!”賈張氏推搡著她,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秦淮茹渾渾噩噩地被推出家門,走到前院閆埠貴家門口,卻遲遲沒有勇氣敲門。她知道自己家如今在院裡是甚麼名聲,也知道閆埠貴的為人,沒有好處的事,他怎麼會幫忙?
果然,閆埠貴聽她磕磕絆絆地說明來意,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為難神色:“淮茹啊,不是三大爺不幫你,棒梗這次犯的事,性質太嚴重了!人贓並獲,苦主態度堅決,學校也是為了以儆效尤。我一個普通教員,人微言輕,說話不管用啊……”
他話鋒一轉,倒是“好心”地給出了建議:“要說辦法嘛……也不是完全沒有。解鈴還須繫鈴人,關鍵還在苦主身上。你們要是能想辦法求得人家諒解,賠償到位,或許學校那邊還能有轉圜的餘地。不過這賠償數額,我估計最少要幾百塊……唉,你們得早做打算。”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核心就是一個“錢”字。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到中院,賈張氏急切地迎上來:“怎麼樣?老閆怎麼說?”
“他說……沒用,關鍵是要賠錢,求得人家諒解,估計最少要幾百塊錢。”秦淮茹的聲音乾澀。
“賠錢?幾百塊錢?我們上哪裡弄幾百錢?”賈張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開始拍著大腿哭嚎,“老天爺啊,你這是不給我們賈家活路啊!東旭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你兒子就要被毀了啊……”
棒梗聽著奶奶的哭嚎,看著母親絕望的神情,也終於知道怕了,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秦淮茹聽著賈張氏的哭嚎,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婆婆手裡攥著賈東旭的撫卹金和她自己偷偷攢下的“棺材本”,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百塊。這筆錢,是賈張氏的命根子,也是這個家最後的底牌,可現在,棒梗的前途就懸在這筆錢上。
“媽,”秦淮茹的聲音平靜得嚇人,打斷了賈張氏的哭嚎,“現在能救棒梗的,只有您手裡的錢了。”
賈張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她猛地抬起頭,三角眼裡充滿了警惕和抗拒:“錢?甚麼錢?我哪有錢?那點撫卹金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剩一點那也是我的棺材本不能動!那是我的命!”
“是您的命重要,還是棒梗的前途重要?”秦淮茹盯著她,眼神裡沒有哀求,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棒梗要是被開除了,這輩子就毀了!他才多大?以後怎麼辦?去當盲流?還是去當混子……”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