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聲音計劃”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網際網路上炸開了花。
流量蹭蹭往上漲，那叫一個“泰褲辣！”（實在太酷了）。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甚麼“年度最佳人文專案”、“喚醒城市記憶的良心之作”之類的title，像不要錢似的往上堆。
接著，資本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的。
於佳佳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清一色的網際網路公司，張口閉口就是“收購”、“變現”、“IP價值最大化”。
最狠的一家，直接報價兩億！
要知道，這玩意兒之前可是分文不值，現在瞬間成了香餑餑，這感覺，就跟中了彩票一樣，倍兒爽！
徐新也坐不住了，親自約於佳佳喝咖啡，那眼神，就跟獵人盯著獵物似的，賊亮。
“佳佳，你這個‘城市聲音計劃’，很有搞頭啊！”徐新抿了一口咖啡，故作輕鬆地說，那語氣，就好像在誇自己家孩子考了個好成績。
“謝謝徐總。”於佳佳淡淡一笑，心裡卻明白，這位大佬可不是來閒聊的。
“我覺得，咱們可以把這個IP做成一個沉浸式展覽，再搞點數字藏品，NFT啥的，絕對火爆！”徐新開始了他的“宏偉藍圖”，唾沫橫飛，彷彿已經看到了鈔票滾滾而來的盛況。
“半年回本，不是問題！”
於佳佳聽著，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兒。
“徐總，如果使用者只能戴著耳機聽‘模擬地鳴’，他們還會記得真正在地上蹲過的那個清晨嗎？”她反問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徐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和一絲玩味。
“佳佳，你還是太年輕啊！現在是流量時代，誰還管你甚麼‘真’不‘真’？只要能賺錢，那就是王道！”
於佳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徐新見狀，也不再多說，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起身告辭。
“合作愉快！”
他留下這四個字，轉身離去，那背影，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於佳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果然，沒過多久，秦峰就接到了徐新的電話。
“秦峰啊，我覺得咱們可以聯合打造一個‘城市情緒音樂節’，把你的音樂和‘城市聲音計劃’結合起來，肯定能引爆全網！”徐新在電話裡熱情洋溢地說，那語氣，就好像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秦峰有些猶豫，畢竟他一直對資本保持著警惕。
但徐新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有些動心。
“冠名贊助我已經談好了，是XX品牌，他們願意出大價錢！”
不得不說，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
正當秦峰猶豫不決的時候，姚小波突然跳了出來，興奮地說：“峰哥，這是個好機會啊！可以讓更多的年輕人接觸到傳統文化，絕對能火！”
秦峰看著姚小波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我同意合作。”
籌備會很快就召開了。
品牌方代表西裝革履，一臉傲慢，張口閉口就是“資料”、“流量”、“轉化率”。
“我們希望在音樂節中加入AI作曲環節，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年輕人。”品牌方代表說道。
“AI作曲？”秦峰皺了皺眉頭，他一直堅持原創，對AI這種東西，本能地排斥。
“沒錯！現在AI技術這麼發達，可以讓AI根據‘城市聲音’生成各種風格的音樂，絕對能引起轟動！”品牌方代表繼續說道。
“不行，我不能接受。”秦峰斷然拒絕。
“秦總，你可要想清楚，這可是個難得的機會，錯過了這次，可就沒下次了。”品牌方代表的語氣開始變得強硬起來。
“我還是那句話，不行。”秦峰的態度也很堅決。
品牌方代表見狀，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他還是忍住了。
“好吧，既然秦總這麼堅持，那我們就換個方案。我們希望將趙工的‘三擊地’註冊為專屬音效商標，這樣才能更好地保護我們的智慧財產權。”
秦峰聽到這裡，徹底沉默了。
當晚，秦峰心情煩悶，一個人跑到菜市場，找到了李素芬。
“芬姐，你說，這人啊，到底是為了甚麼活著？”秦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李素芬正在壓豆腐，她抬頭看了秦峰一眼，笑著說：“你這娃，咋突然問這個了？人活著，當然是為了開心嘍！”
“開心？”秦峰苦笑一聲，“可是，現在我越來越不開心了。”
“那是你想要的太多了。”李素芬放下手中的活，認真地看著秦峰，“娃啊，你要記住，新罈子好看，可裝老酒容易漏——味道不對，喝的人第一口就知道。”
秦峰聽了李素芬的話，心裡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不能為了迎合資本，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他決定，保留核心原則：拒絕AI生成、不註冊聲音專利、所有演出必須現場採集環境音。
他立刻給於佳佳和盧中強打了電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們。
於佳佳和盧中強聽了秦峰的想法，都表示支援。
“這才是我認識的秦峰！”盧中強激動地說，“這才是真正的Live House！”
秦峰隨即邀請趙工、周正禮等老一輩的匠人，擔任“聲音長老”，在音樂節現場設定了一個“無電區”。
在這個區域裡，不用任何擴音裝置，觀眾們圍坐一圈，聽老工人們講述地底的故事，配以許嵩用古琴模擬的地脈節奏。
訊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轟動。
許多年輕人都表示，他們對這種原汁原味的表演形式非常感興趣。
開幕式前夜，徐新派人試圖替換舞臺上的音響系統，植入預錄音軌。
姚小波在後臺巡查時，發現了異常的線路。
他立刻通知了秦峰。
秦峰和於佳佳趕到後臺，拆開了主控箱，發現了一個微型播放模組。
模組上的序列號，指向某知名文旅科技公司。
秦峰看著那個播放模組，
但他並沒有聲張，而是將計就計。
在第二天的釋出會上，秦峰笑容滿面地宣佈：“今晚，我們將全球首播‘城市心跳原聲帶’——由三千市民共同錄製，零修音，零合成！”
隨即，他開啟了直播。
畫面切換到菜市場，李素芬正敲打著豆腐模具，發出清脆的響聲。
畫面切換到街頭，孩子們正在跳格子，歡快的笑聲此起彼伏。
畫面切換到公園，趙工拄著柺杖，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地面。
直播畫面真實而充滿活力，瞬間吸引了無數觀眾。
“這才是真正的城市之聲啊！”
“太感動了！我彷彿聽到了城市的心跳！”
“支援秦峰！支援‘城市聲音計劃’！”
網友們紛紛留言，表達著自己的喜愛之情。
就在直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秦峰突然宣佈：“接下來，我們將進行一個特別的環節——熄燈！”
全場燈光熄滅。
沒有開場秀。
一片漆黑中，只有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蟬鳴……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吞噬了所有的光亮。
沒有炫目的鐳射，沒有震耳欲聾的DJ音樂，只有此起彼伏的蟲鳴蛙叫，那是城市夜晚最真實的呼吸。
“搞甚麼鬼？！”
“花這錢是來看黑燈瞎火的？”
躁動像瘟疫般蔓延，傳來窸窸窣窣的抱怨聲、不滿的嘟囔聲，一些急性子的觀眾已經起身離席，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但更多的人選擇留下，他們安靜地坐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感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靜謐。
十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一縷悠揚的古琴聲，如同破曉的第一道曙光，撕裂了無邊的黑暗。
琴聲空靈而飄渺，帶著一絲古樸，一絲禪意，彷彿來自遙遠的時空。
鏡頭掃過人群——
白燁閉目頷首，花白的頭髮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他彷彿回到了那個蟬鳴蛙叫的童年夏夜，找回了久違的寧靜。
陳硯田緊緊握著妻子的手，粗糙的掌心傳遞著無言的感動，他們彷彿回到了年輕時，在衚衕裡漫步的那個青澀的夜晚。
徐新坐在角落裡，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實時資料流，那不斷下跌的曲線，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刺痛著他的神經。
終於，他忍無可忍，一把摔掉手機，起身離場。
演出結束，秦峰疲憊地回到後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機“叮”的一聲，收到一條簡訊：
“老酒就得用粗碗喝。——趙工”
秦峰咧嘴一笑，還沒來得及回覆，於佳佳急匆匆地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不好了，峰哥，品牌方的人來了，說是要…”
“城市心跳原聲帶”直播後的第三天，秦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串刺眼的數字，心裡像揣了只上躥下跳的兔子，七上八下——播放量破億了。
這資料，擱誰不迷糊？
但秦峰高興不起來。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鵪鶉，外焦裡嫩。
輿情兩極分化得厲害，跟用擀麵杖硬生生把麵糰抻開似的。
主流媒體那邊，一個個板著臉，用著能把人噎死的詞兒，甚麼“偽紀實美學”、“過度煽情”，噼裡啪啦一頓批。
彷彿不把這事兒上升到哲學高度，就對不起他們那幾十年寒窗苦讀。
但年輕人那邊呢，嗨得不行。
“蹲地挑戰”火遍全網，一個個跟找著寶貝疙瘩似的，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咔咔拍照打卡。
“我聽到了城市的呼吸！”
“我聽到了夢想的聲音！”
評論區裡全是這種中二爆棚的發言。
秦峰看著這些評論，心裡更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