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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461章 傳承人

2025-09-08 作者:妙筆潛山

影片意外地被縣文旅局的工作人員轉發,並配文:“發現民間音樂活化石!亟待保護!”

第二天,當許母還在為一家人的生計奔波時,一群不速之客來到了她家。

“您好,我們是縣文化館的,想和您談談關於非遺傳承的事情。”

領頭的是文化館的副館長趙衛國,一個典型的官僚主義者,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許母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大娘,您唱的秦腔非常好聽,我們想把您納入非遺傳承人申報名單。”趙衛國開門見山地說道。

許母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我不會唱,就是順口哼的,當不得真。”

趙衛國卻不依不饒:“您這叫口傳心授,是正宗的民間藝術,正是我們要搶救的!現在好多年輕人都喜歡聽你這個!”

許母拗不過他們,最終還是妥協了。

但她提出了一個要求:“我不拍照,不上電視,就安安靜靜地唱幾句。”

趙衛國滿口答應,心裡卻暗自竊喜。

只要能把這個老太太搞定,今年的政績就穩了。

盧中強正在北京的辦公室裡,為十三月唱片的未來而苦惱。

獨立音樂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流量為王的時代,誰還會關注這些真正有價值的聲音?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趙衛國打來的。

“盧總啊,我是衛國啊!有個事情想請您幫忙。”

“趙館長,您客氣了,有甚麼事您說。”

“是這樣的,我們縣裡有個靜音亭,想申報非物質文化遺產,需要一些專家來指導一下,我想請您來當個顧問。”

盧中強愣了一下,隨即婉拒道:“趙館長,您抬舉我了,我不是民俗學者,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

趙衛國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們搞音樂的,看不上這套東西。可沒這個名分,這亭子遲早要被拆的!你知道不?上頭要建文化長廊,搞旅遊開發!”

盧中強沉默了。

他知道趙衛國說的是實話。

在經濟發展的浪潮下,文化遺產往往是最先被犧牲的。

他想起了秦峰,想起了麥窩社群,想起了那些為了理想而奮鬥的年輕人。

“這樣吧,趙館長,我可以以‘民間聲景顧問’的名義,匿名提供一些音訊資料,但你們必須保證,所有的取樣都必須去標識化,不能提‘火種’,不能提‘麥窩’,可以嗎?”

趙衛國一聽,頓時喜出望外:“沒問題!沒問題!只要您能提供資料,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姚小波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行行程式碼在他的螢幕上閃爍。

他正在監測文化館的官網,看看他們有沒有甚麼新的動作。

突然,他發現了一份《靜音亭聲景採集專案招標公告》。

他點開一看,頓時怒火中燒。

在技術引數一欄,赫然列出了“丙三調節奏穩定性≥92%”、“環境音敘事結構完整”等專業術語。

這些都是“火種年輪”的分析標準!

有人洩露了他們的秘密!

姚小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逆向追蹤IP地址,發現洩露資訊的源頭,竟然是甘肅電信局的內網——陳伯的侄子所在部門。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聲張。

對於一個技術宅來說,最好的報復方式,就是用技術來解決問題。

他遠端上傳了一段偽造的“偽火種特徵報”,混入了公開的資料庫。

他要讓那些貪婪的人,嚐到自食其果的滋味。

他要讓後續的分析,徹底走向偏差。

做完這一切,他關掉電腦,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璀璨的城市燈火。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彷彿另一個世界。

風,從來沒有來過,但灰塵,卻一直在飄。

夜深了,靜音亭裡一片寂靜。

陳伯獨自一人坐在亭子裡,手裡拿著一個老式的收音機。

收音機裡,傳出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灶王爺,你上天,多說好話,少說閒言……”

那是《灶臺自己會唱歌》的片段。

陳伯閉上眼睛,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他想起了小時候,奶奶在灶臺邊忙碌的身影,想起了那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他不知道是誰把這段音樂放出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默默地守護著這個小小的亭子。

他只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它們像風一樣,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

突然,收音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和一聲低低的嘆息。

陳伯猛地睜開眼睛,他似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黑暗中低語……

“風鈴……響過……”風鈴響過,陳伯的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那聲嘆息,像是來自遙遠的過去,又像是來自他內心深處。

他猛地站起身,顫巍巍地走向工具箱,翻出一個佈滿油汙的砂紙。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銅牌上,映襯著那幾個刺眼的字——“縣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點”。

陳伯眯起眼睛,彷彿看到了無數只蒼蠅圍著這塊牌子嗡嗡亂飛。

他啐了一口唾沫,操起砂紙,毫不猶豫地對著銅牌上的字磨了起來。

砂紙與金屬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節奏粗糲而單調,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

陳伯的手法很生疏,但他卻異常專注,彷彿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他不知道甚麼“非遺”,也不知道這塊牌子意味著甚麼。

他只知道,這東西讓他的靜音亭變了味兒,讓他心裡不舒服。

他一下又一下地磨著,砂紙劃過金屬的聲音,竟然與記憶深處“乙一·初燃式”的頻率隱隱重合——那是老唱片機特有的、帶著懷舊感的卡頓。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流暢,彷彿一個老匠人正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他不知,也不問,只覺手順,心裡也跟著平靜下來。

遠處的山口,風開始大起來,呼嘯著穿過山谷,像一個喝醉了酒的漢子在放聲高歌。

風吹動著廢棄小學窗臺上早已不見的黑膠唱片架,空蕩蕩的鐵絲在風中搖曳,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空靈而寂寥。

鐵絲晃了三下,像一次無人接受的回應,又像一個無聲的提問。

磨砂的聲音停了下來。

陳伯放下砂紙,看著已經模糊不清的銅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渾身都輕鬆了許多。

他拿起抹布,將銅牌上的灰塵擦拭乾淨,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夜更深了,風也更大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喂?是許翠花同志嗎?我是縣文化館的……”

夜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緩緩降臨在隴東的小縣城。

電話鈴聲打破了許翠花家中的寧靜。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略帶疑惑地拿起話筒。

“喂?是許翠花同志嗎?我是縣文化館的……”

許母的心咯噔一下,她不太喜歡和“館”字打交道,總覺得帶著一股官腔。

“哎,我是,啥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略帶官腔的客套話,無非是感謝她對縣文化事業的支援,通知她明天務必參加一個“非遺傳承人初審會”。

“非遺?啥非遺?”許母一頭霧水,她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除了會哼幾句隴東小調,啥“遺”也沒“非”過。

“是這樣的,許翠花同志,經過我們文化館的考察研究,認為您在隴東生活音律哼唱方面有著獨特的造詣,符合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標準。所以,請您務必明天來參加初審會,配合我們完成相關工作。”

許母越聽越糊塗,啥“音律哼唱”?

她唱的那些歌,都是從小聽老人們哼唱的,東一句西一句,不成調的。

這也能成“非遺”?

“我…我就是個掃地的,沒啥文化,怕是弄不成。”許母訥訥道。

“您太謙虛了,許翠花同志。這是組織對您的信任,您就放心來吧!具體情況,明天會上會跟您細說。”

對方說完,也不等許母再說甚麼,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許母拿著話筒,愣了半天,總覺得這事兒有點邪乎。

但她也沒多想,只當是文化館要搞甚麼活動,需要她去湊個人數。

第二天一大早,許母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就去了縣文化館。

一進會議室,她就傻眼了。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個個西裝革履,正襟危坐。

桌子上擺滿了檔案,還架著攝像機。

她一個掃地的老太太,站在那裡,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了過來,熱情地招呼她:“您就是許翠花同志吧?快請坐,快請坐!”

許母拘謹地坐下,心裡更加不安。

會議開始了,領導講了一大堆話,甚麼“弘揚傳統文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推動文化事業發展”……許母一句也沒聽懂。

接下來,工作人員開始分發材料。

許母拿到一份厚厚的申報表,翻開一看,頓時愣住了。

只見申報表上赫然寫著:“隴東生活音律哼唱技藝傳承人申報表”。

傳承人:許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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