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冷月心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悄悄瞥了葉凌塵一眼,心裡暗自腹誹:
這位元嬰大能,對著自家公子說話怎的跟個鬧彆扭的小娃娃似的,語氣酸溜溜的,那股子醋意都快溢位來了~
葉凌塵半點沒察覺自己的語氣不對勁,像只黏人的小糰子,乖乖趴在田易肩頭,圓溜溜的小豆眼眨得飛快。
尾巴似的小靈光還輕輕掃了掃田易的衣領,那模樣,活脫脫一副“我看穿你了”的小得意。
田易只覺肩頭一沉,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斜睨著這個巴掌大的小元嬰,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葉兄想多了。”
短短五個字,沒頭沒尾,他也壓根沒打算多做解釋。
葉凌塵瞬間垮了小臉,撇著嘴,腮幫子鼓得跟個小皮球似的,湊到田易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裝甚麼裝,明明就是想救,還嘴硬……”
那聲音壓得極輕,小模樣蔫蔫的,卻又透著幾分不服氣。
田易並未理會,目光重新落回林間奔逃的少年身上。
此刻的少年早已是強弩之末,他施展的那門斂息術粗陋不堪,本就難以長久維繫,再加上內傷深重、靈力瀕臨枯竭。
籠罩在體表的淡淡靈力漣漪忽明忽暗,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而他懷裡死死護著的布包,在田易的大夢訣之下毫無隱秘可言。
裡面不過是些不入流的低階草藥、尋常靈株,唯有一株火元草稍有些價值。
想來那幾名築基修士,便是為了這株靈草才對他步步緊逼。
可真正讓田易上心的,並非這株火元草,而是少年衣襟內側。
一縷細如髮絲、精純至極的淡紫靈氣,靜靜依附在少年肌膚之上,斂盡鋒芒,半點不外洩。
那是唯有天地靈根、先天奇藥才能孕育出的先天紫氣,正是他苦苦尋覓的九葉玄參。
這株早已開靈智的天地奇物,藏身之處竟是如此刁鑽。
不躲深山幽谷,不藏密林險地,反倒依附在一個瀕死的煉氣修士身上,藉著他那破爛粗淺的斂息術,掩蓋自身靈機,瞞過眾人耳目。
那三名築基修士神識粗淺,只當少年身上藏著值錢的靈草,卻不知他們真正覬覦的至寶,從頭到尾都在他們眼皮底下,卻始終未能察覺。
就在此時,少年腳下猛地一絆,身形踉蹌著撲倒在地,一口鮮血脫口而出。
體表那層搖搖欲墜的斂息靈光,應聲崩碎,周遭的氣息徹底暴露在空氣之中。
“在那裡!終於藏不住了!”
追在最前方的築基修士眼中兇光大盛,厲聲喝破。
三道黑影驟然提速,如餓虎撲食一般,朝著倒地的少年猛撲而去。
少年面如死灰,渾身瑟瑟發抖,卻依舊死死抱緊懷中布包,不肯鬆手。
田易眼底幽光微閃,正要出手相助,似乎發現了甚麼,眼中紫芒大盛,陡然停了下來。
肩頭的葉凌塵也察覺到不對勁,探著小腦袋眯眼細看,語氣滿是疑惑:
“怎麼停手了?再不出手,這小子就要被撕成碎塊了!咦?難道是……”
田易沒有應聲,只是死死盯著倒地的少年,全力運轉大夢訣,將他周身分毫細微變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還滿臉絕望、瑟瑟發抖的少年,眼底瞬間褪去所有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森然,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旁,竟勾起一抹詭異至極的笑意。
下一秒,異變陡生!
“噗嗤——”
少年的身軀驟然如同融蠟般扭曲消融,原本瘦弱的身形,瞬間化作無數根墨綠色的粗壯藤條。
藤條上佈滿細密的尖刺,泛著幽冷的黑芒,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哪裡是甚麼煉氣少年,分明是一株早已開靈智、擅長化形的嗜血藤蔓!
三名築基修士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反應。
只覺腳下一緊,數根粗壯藤條已然破土而出,死死纏住他們的腳踝與腰腹,尖刺狠狠刺入肌膚,瘋狂汲取著他們的靈力與精血。
“甚麼鬼東西?!”
為首的修士驚怒交加,揮劍便要砍斷藤條,可這些藤蔓韌性極強,長劍劈砍而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此舉反倒徹底激怒了嗜血藤蔓,更多藤條如毒蛇般狂湧而出,緊緊纏住他們的脖頸,越勒越緊。
“噗——”
一名修士當場被勒斷脖頸,鮮血噴湧而出,盡數被藤蔓吸食殆盡。
沾染了精血的藤蔓,色澤愈發濃綠,尖刺也變得更加鋒利。
另外兩名修士嚇得魂飛魄散,拼命運轉靈力想要掙脫,可他們的靈力剛一催動,就被藤蔓順著傷口瘋狂抽走,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不過數息功夫,兩人便面色慘白、氣息斷絕,身軀被藤蔓緊緊絞縮,最終化作兩具乾癟的軀殼,全身精血與靈力都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不過短短十餘息,三名築基修士便盡數斃命,連慘叫都未曾持續多久。
林間瞬間恢復死寂,嗜血藤蔓緩緩舒展枝條,吸收完最後一絲精血,墨綠色的藤條慢慢收攏,再度凝聚成少年的模樣。
衣衫依舊破舊不堪,面色依舊青白如紙,彷彿方才那場狠戾的獵殺從未發生過,唯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飽餐後的慵懶與滿足,藏不住的得意悄然流露。
可這份滿足並未持續多久,下一秒,少年的神色驟然劇變,眼底的得意瞬間被慌亂取代,鼻尖飛快抽動,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致命的危險氣息。
他猛地轉頭,目光精準鎖死田易等人藏身的古木之後,周身的靈力瞬間變得紊亂。
方才吞噬修士時太過專注,竟絲毫未曾察覺,這片林間早已被一股隱晦卻霸道至極的靈力悄然籠罩,如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誰?!”
少年沉聲喝問,聲音裡透著警惕與一絲惶恐,周身墨綠色的靈力隱隱躁動,藤條的虛影在體表若隱若現,隨時都能再度化形逃竄。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隱藏的氣息遠超自己的修為,懸殊之大,若是僵持下去,自己必死無疑,連逃竄的機會都沒有。
話音未落,少年不再有半分猶豫,身形猛地一晃,便要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流光,朝著密林深處疾馳遁走。
他本就擅長隱匿與奔逃,此刻察覺致命危險,第一反應便是先脫身,再尋偏僻之地隱匿蹤跡,待風頭過後再做打算。
可就在他身形剛動、尚未掠出半步的瞬間,一道金紅色的火牆陡然拔地而起,死死擋在他的身前,灼熱的氣浪瞬間席捲而來。
“想走?”
田易清朗的聲音從樹後緩緩傳出。
他指尖輕輕一揚,那道火牆頓時旋轉著擴張開來,瞬間籠罩了少年周身數丈範圍,將所有可能逃竄的去路,盡數封死,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焚天真焱的灼熱氣息撲面而來,少年臉色驟變,下意識踉蹌後退一步,周身的藤條靈力瞬間萎靡了大半。
草木精怪本就最懼烈火,更何況是大日金烏這等蘊含著霸道靈力的本命真火。
僅僅是外洩的氣息,便讓他渾身刺痛難忍,連維持人形都變得有些不穩,體表隱隱有藤條虛影躁動,似是難以承受這等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