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田易心中卻異常清醒,沒有被這天大的誘惑衝昏頭腦。
龍王珠雖神異絕倫,對如今尚在金丹後期的他而言,卻無異於空中樓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實屬雞肋。
他此刻連元嬰都尚未凝結,即便知曉龍王珠的奧秘,也根本無法參悟真龍殘息、煉化血脈。
更何況,他闖蕩修仙界多年,見慣了爾虞我詐、背信棄義。
打心底裡不信,如此逆天的機緣,葉凌塵會心甘情願耐著性子,等他凝結元嬰,再將這等至寶奧秘拱手相讓。
田易依舊沉默思忖,面上不動聲色,周身靈力依舊繃得緊實,眼底的警惕分毫未減。
彷彿葉凌塵口中的真龍血脈,不過是尋常俗物。
葉凌塵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小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急色。
他清楚,眼前這小子謹慎得如同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尋常的好處根本打動不了他。
不丟擲真正能戳中他死穴、讓他心驚肉跳的底牌,這樁交易根本談不成。
他也難以獲得田易的庇護,更別提恢復傷勢、重獲肉身。
一念及此,葉凌塵不再拐彎抹角,深吸一口氣,原本虛弱的神魂驟然凝聚,目光陡然一凝,如寒刃般鎖定田易,緩緩開口。
聲音雖依舊微弱,卻字字如釘、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直擊人心的力量,狠狠砸向田易:
“田易,你在修仙界這麼多年,你見過哪個鼎爐能凝結元嬰的?”
“轟 ——!”
這句話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田易耳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周身靈力瞬間失控亂湧,原本緊繃的身軀猛地一僵,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鼎爐之身!
這四個字,是他深埋神魂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禁忌,是他修仙路上與生俱來、重若千鈞的致命桎梏。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體質,從不對任何人吐露半分,卻沒想到,竟被葉凌塵一語道破,連半分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世人只豔羨他修煉神速、一日千里,短短數年便從築基踏入金丹後期,甚至一隻腳邁入假嬰門檻。
卻從不知這看似逆天的天賦背後,藏著何等殘酷的詛咒。
純陰之身,男生女體,天生適配鼎爐功法,雖能借功法快速吸納靈氣、提升境界。
但壽元卻天生只有同階修士的一半,若是放棄修煉,更是會被體質反噬,早早隕落,魂飛魄散。
古往今來,修仙界記載在冊的鼎爐之身不在少數,卻無一人能打破那層天生的桎梏,皆是在金丹巔峰便壽元耗盡、油盡燈枯,或是被鼎爐體質的反噬之力啃噬神魂,最終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田易心中一陣翻湧,指尖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 —— 他何其幸運,又何其不幸。
他縱然天賦異稟、道基深厚,闖蕩修仙界以來更是奇遇不斷,未曾有過半分懈怠。
不僅煉化過明晝造化蓮與靈魂蓮花,穩固神魂、精純法力。
還在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多種增壽奇寶,硬生生逆天改命,將鼎爐體質原本不足百年的壽元,硬生生拉扯到三百多年。
更憑著一股狠勁,一路衝破桎梏,修至金丹後期,一隻腳穩穩踏入假嬰門檻,距離那道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元嬰之境,僅差一步之遙。
可即便如此,那層屬於鼎爐之身的無形枷鎖,依舊如影隨形、如附骨之蛆,從未有過半分鬆動。
它時時刻刻在提醒著田易,他的體質終究是 “異類”,是旁人眼中絕佳的採補爐鼎。
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只會是被掠奪、被囚禁、生不如死的結局;
哪怕他壽元有所提升,哪怕他法力再渾厚,若不能打破這層詛咒,終究逃不過壽元減半、魂歸天地的結局。
這份恐懼,這份不甘,如同一團陰雲,日夜籠罩在他心頭。
讓他無時無刻不活在壽元減半的焦慮、被人覬覦採補的惶恐之中,絕望如潮水般,時不時便會將他淹沒。
田易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迷茫與惶恐盡數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決絕與執念。
這,才是他不顧一切錘鍊實力、瘋狂渴求突破的真正根由。
他要打破這與生俱來的詛咒,要親手凝結元嬰,要逆天改命、延長壽元。
要掙脫所有桎梏,憑著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踏上修仙大道的巔峰,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再也不用活在任何人的覬覦與陰影之下!
葉凌塵將他眼底的轉變看得一清二楚,心中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怠慢,趁熱打鐵,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又藏著幾分試探:
“田小友,我知道你心中顧慮重重,但我所言句句屬實。”
“只要你肯庇佑我,幫我尋一具合適的軀體、找齊養魂療傷的藥材,我便傾盡全力輔佐你。”
“不僅告知你龍王珠的完整奧秘,更會以我百年修仙經驗,指點你破解鼎爐桎梏、凝結元嬰,絕無半分藏私。”
田易抬眼,語氣冷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好,我答應你。”
“我會庇佑你,幫你尋軀體、找藥材,但你必須言出必行,全力輔佐我凝結元嬰,將龍王珠的奧秘盡數告知,不得有半分隱瞞、半分虛言。”
葉凌塵臉上瞬間露出喜色,正要開口應下,卻聽田易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凝重:
“但口說無憑,我不能僅憑你一句話便全然信你。”
”那你想怎樣?!“葉凌塵急切的問道;
“我們需簽下心魔之誓!”
這話一出,葉凌塵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小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為難。
心魔之誓,乃是修仙界最嚴苛、最致命的誓言,一旦簽下,便再無反悔之地。
哪怕日後修為大增、神魂穩固,也無法掙脫誓言的束縛。
他本是一代元嬰劍修,縱橫劍道百年,何等驕傲。
若簽下此誓,便相當於將自己的性命、未來,盡數繫結在田易這一個金丹小輩身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可轉念一想,他如今肉身盡毀、神魂重傷,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若不抓住田易這根救命稻草,別說恢復傷勢、重獲肉身。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仇家尋到,魂飛魄散。相比於永世沉淪,簽下心魔之誓,雖有桎梏,卻也是唯一的生機,更是他日後捲土重來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