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中心城之一的震旦城,以及東大陸南邊的一級城市湖邊城。”
韓溯已經確定了剩下兩件機械碎片存放的地點。
當然,這個座標是自己很久之前在另外一個人生線看到的,並不確定目標有沒有移動過。
而且,從機械碎片啟動時的頻率來看,05號機械碎片原本應該存在於東大陸的另外一個二級城市黑土城,但是它被怪誕博士帶到了這裡。
由此也可以推斷出來,黑土城應該也是怪誕博士曾經躲藏,或是起碼非常熟悉的城市之一,在那裡,說不定能找到他的蹤跡。
這些都是透過比對很容易得到的資訊,但韓溯覺得奇怪的地方也有很多。
首先,機械碎片每一塊都非常的重要,而且有著極為神秘的作用,前面的五件機械碎片,便已經展現出了時間停滯、凍結、時空錯位,乃至現實修改的奇妙,那剩下的兩件呢?
韓溯無法憑空猜測,但一定很了不起。
而這些機械碎片最大的作用,便是拼湊起來,可以成為完整的皇帝王座。
若說十二族裔最終的目的,都是取代皇帝,成為那最大也最終極的生命體,那為何這王座,卻會四分五裂,流落於世界的各個地方?
再進一步講,神降計劃的核心,便是01號機械碎片。
神降計劃的一應物品,都是由守世人及十二族裔提供,本就是他們的東西,那為何守世人在事後,卻總是給人一種對機械碎片掌控的乏力感?
無論是01號機械碎片,還是原屬於深淵工作室的02號機械碎片,到了自己手裡之後,守世人都一直沒有試圖將它們拿回去……
又或者說,是拿不回去?
那位怪誕博士,從欺騙守世人,引其入甕,再到反客為主,中間發生了甚麼?
這些問題想想便讓人覺得頭疼。
韓溯只是確定,05號機械碎片,在能夠控制它的人手裡,簡直便是一件神器。
近乎全知全能。
但這樣的寶貝,那個男人卻如此輕易地擺到了自己面前……
……他希望自己能夠湊齊七塊機械碎片?
……
此時韓溯當然不可能所有問題都找到答案,所以他便也乾脆地決定請所有人都一起想,反正自己沒有一定要勝過那個男人的執念,只需要破壞他的計劃,讓他難受就可以了……
也是基於這個想法,韓溯便讓艾小姐給所有的小夥伴都傳送去了資訊。
除了自己在臨淵城探知到的某些貴族機密之外,便是召集所有人進行秘密會議的事情。
如今對手已經顯現,他便也不能再那麼明顯的與所有人一起碰頭了。
而且,如今形勢不同,也無法像之前一樣說一聲便扔下手頭的事物趕過來。
陸能對機械碎片的追蹤,魏瀾對區域級皇后的權勢穩定,鍋蓋頭的手術,榮其越的實驗室,安維小組對青港的掌控,呂小八的家庭聚會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這一次的秘密會議,定在了兩天之後,而且艾小姐已經根據現狀與每個人的擅長,各自分配了任務。
會議之時,便需要帶了結果參與。
趁了這個時間,韓溯則是做了一件早就應該做好的事情。
擱在以前,他這時候已經返回了古堡,如今在刻意推遲古堡降臨,倒是有了一點時間靜下心來修復自身根基。
在這之前,他憑藉夢魘馬的能力已經進入了深淵,留下了自己的座標,獲得了召喚深淵精神力量的能力,也就擁有了在某些方面匹敵巡迴騎士的資本。
但說到底,他很清楚自己尚沒有進行完整的第三階段神秘力量訓練,還有許多不足。
關於“洗禮”,關於“深淵”。
自己已經把相關的知識都送了出去,這個世界上正不知有多少未註冊的“混亂騎士”正在出現,倒是自己,如今還在門檻的這邊站著,等遇到了真正敵人,怕是不太夠瞧的。
“所謂第三階段的洗禮,便是生命形態的又一次突破。”
而對於這個問題,之前已經完全訪問過臨淵許傢俬人圖書館以及蠍尾聖殿資料庫的艾小姐,便也立刻給出了韓溯一個精準的方案:
“我知道屠夫先生想要真正的進入神秘力量第三階段,必然要嘗試洗禮,那麼在你走出這一步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先聽一下我的理解。”
韓溯非常凝重,點頭道:“我聽著。”
“神秘力量訓練三個階段,在我的理解中,應該擁有同樣的理念原則。”
艾小姐輕聲道:“我自蠍尾聖殿看到了一篇考證,再結合我自身資料庫得到了一個粗略的答案。”
“在我的理解之中,生命的誕生,本就源自於打破兩個字,打破固有形態,便會形成一種新的形態,更高階,更優美,如同毛毛蟲蛻變成蝶,擁有了美麗的姿態與天空。”
“在文明之初,如果說有造物主設計了人類這種形態的話,那我想那位造物主一定是個偉大的設計師,因為人類這種形態,很優美,甚至說是完美。”
“他們自世界的蠻荒時代走來,發展出了繁盛的文明如同宇宙裡的一顆璀璨明珠。”
“而在他們文明最繁盛的時候,他們自己也進化成為了造物主,最終制造出了機械之母這樣的智慧機械生命,觸及到了永恆。”
“當然,問題也有。”
“比如,他們最終還是製造出了毀滅他們的機械。”
“我無意討論這種行為是證明了他們的不夠完美,還是隻是美好必然消亡的一種宇宙準則。”
“但我知道,在這毀滅的一刻到來之前,很多有見識的人已經提前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所以他們留下了機械之母,並給她輸入了拯救文明的指令。”
“而在漫長的耀斑時代,當所有的胚胎與人種都還在地下沉睡和掙扎的時候,這件機械也曾經思索過,究竟這種生命的問題在哪裡。”
“可終究,她沒有找到答案,因為她只是一件機械,不會思索這麼浪漫的問題。”
“可在思索的,又不僅僅是她。”
“那些在艱難而荒涼的時代中穿行的人類,也始終在思索,另外,生命本身也在思索。”
“比如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在那些致命的輻射淹沒大地,地下人種已經活不下去的時候,這些人類的生命形態,便已經開始一次次的出現自我畸變。”
“比如精神力量不允許進入現實,這是生命形態的第一原則,但是這所有的畸變,恰恰是第一絲精神開始進入現實而引發。”
“機械之母當然是不認可這樣的生命的,她判斷當前文明是否符合標準的第一原則便是看精神力量是否可以滲透。”
“後來她也確實執行了很多次命令,無論這些新的生命做到了多少遠古人類做不到的事情,無論他們是否曾經建起不一樣的繁盛文明,她都只會漠然地將這些文明一次次的毀滅並重來。”
“可這樣的迴圈,經歷了太多次,所有人都已經厭倦了。”
“哪怕是在機械之母的資料庫,我也看到了曾經有人試圖寫入指令,雖然這些指令並不被機械之母所接受,但卻也留下了些許痕跡。”
“我訪問了這些痕跡,倒是覺得很有道理……”
“比如,他們認為,想要再一次適應現在的世界,人類便必須再一次打破固有形態,迎接自己的蛻變,這便是他們一直在追求的,與機械之母的理念完全不同,甚至相悖的‘神明途徑’。”
“他們,在追求一次全新的,足以解決所有問題的形態變化……”
“……”
韓溯聽著艾小姐的講述,只覺她的狀態很微妙。
她可以同時理解機械之母的準則,以及那些追求畸變的人的理念。
此時的他,也並不對此進行評價,只輕聲道:“那麼,這與洗禮,有甚麼關係?”
“因為神明途徑的理念,說到底,其實非常的簡單。”
艾小姐輕聲道:“整體而論,第一步便是先以普通人的形態主動追求畸變,而後再依循曾經出現過在這個世界上的神秘生物形態進行進化。”
“一次次使得自身黃金細胞進行分裂,最終變成這些生物曾經那無比強大的樣子,到此,便是完成的第二階段。”
“而第三階段,我認為便是需要再一次打破現有的形態,再經歷一次蛻變!”
“屠夫先生可以理解麼?”
艾小姐輕聲說著:“第一階段是啟用自己的潛能,去追逐歷史,而第三階段,則是未知。”
“若是這三階段的訓練,最終只是為了復原那些歷史中最強大的存在,那與生命的蛻變原則相悖。”
“第三階段,只能是在現有的狀態之中,再經歷強大的壓力,激潛真正的生命潛能,去看看人類真正的生命潛力在哪裡……”
“也只有這樣,才符合‘洗禮’兩個字的定性。”“……”
韓溯聽出了艾小姐所講弦外之音,第一時間,竟是忽地有些緊張:
“艾小姐,你說的理論,與蠍尾聖殿裡面講的不同。”
“……”
“是,非但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艾小姐輕聲道:“這也是我基於所有知識與資料分析得到的結果,我認為,那些貴族,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其實做錯了。”
“他們設計出了深淵二階方程式,使得所有人都可以在擺脫威脅的情況下進入深淵,獲取強大的力量,並且稱這個過程為生命的洗禮……”
“可做這一切,是在想辦法繞過了深淵深處那些汙染的情況下做到的。”
“某種程度上,他們其實和你一樣,你也是繞過了很多危險的東西,將自身的座標放在了深淵之中,因此獲得了強大可是又短暫,並且不可控的力量。”
“你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洗禮,他們也沒有,只不過,他們不會想到何為真正的洗禮,又如何去追求真正的生命形態。”
“既然,屠夫先生已經決定了要修復自己的根基,那麼,你是計劃著從一種討巧,走向另外一種討巧呢,還是想從自己開始,真正的感受一下,生命洗禮帶來的美妙體驗?”
“……”
“你……”
韓溯這一刻忽然心裡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現在是誰在跟我說話?”
“你是李滿滿,還是機械之母?”
“……”
這個溫柔的電子音沉默了許久,輕聲回答:“我是艾小姐。”
她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生命的形態是不斷變化的,昨天的你並不是今天的你,在李滿滿進入了這件機械之後,她影響了機械之母,而她自己也開始思維神格化。”
“她進化之後,就變成了我。”
“只不過,這種進化會比你們想象的更快一些,我每多訪問一次資料,每多瞭解一些過去的隱秘,都會出現巨大的不同。”
“但有一點,我想你可以放心……”
“我一直都記得你在古堡之中的掙扎,我也一直在對李滿滿的資料進行備份,如果有一天,我發現我真的已經不再是她,那麼,我會讓過去的她回到現實。”
“……”
“……”
韓溯在這時,居然覺得很難說出甚麼來,沉默許久,道:“這種洗禮,會誕生甚麼?”
“我想,這應該是終極生命形態的第一步。”
艾小姐回答:“之前屠夫先生你已經對我說過,你會不惜一切的去殺死那個男人追求的神明,或是成為那個神明。”
“我一直在努力理解那句話。”
“我想你其實已經猜到了,那個男人無論在追求甚麼,其重要的落子,都在你的身上,甚至,他有可能只是想看到你成為他所欣賞的那個神明而已。”
“他把你當成了一件作品,逼你走向完美,逼你贏得這一切……若真是如此,我們調查他的計劃又有甚麼意義呢?”
“……”
韓溯這一次,沉默了很久,忽然笑笑:“這確實是打敗他的最好方法。”
“但你跟我說這些沒有意義啊……”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道:“資料已經放出去了,會有很多人自發地成為騎士,如果我們放出去的資料,其實也是假的,那麼,我們引發的這場動盪,對這世界來說又算甚麼?”
“是一場演習,也是一個盛大的煙霧彈……”
艾小姐輕聲開口:“他們邁出了這一步,自然會有相應的獎賞給他們,守世人組織必然會全力阻攔,但又攔不住他們。”
“這個世界將會出現無數的機會,但是,如果想要抓住這個機會,那麼,便一定要有一個真正邁出了這一步的人,我想,這才是最有意義的事情!”
“屠夫先生,剩下的兩塊機械碎片,確實可能是所有事情的關鍵。”
“但我想,最終是誰可以深入深淵七個階梯,最終坐上王座,才是最後的博弈。”
“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
韓溯思索了良久,內心裡無數的情緒湧動,最後,臉上倒是露出了自嘲:
“其實我沒得選但我還是想問問,這算甚麼?”
“……”
艾小姐很認真地回答了這個問題,輕聲道:“這算是由最厭惡畸變與神明種的機械之母,親自為你進行的第三階段神秘力量訓練!”
韓溯嘆:“真特麼有面子啊……”
……
……
“我找到了,我發現了……”
青港城,榮氏超越實驗室內,穿著白大褂的榮其越博士忽然之間震驚地從顯微鏡前跳開,先是滿臉的錯愕,然後忍不住手舞足蹈了起來。
他的動作引起了另外一位工作成員薛直的注意,好奇地將目光看了過來:“你發現了甚麼?”
“那件機械小姐讓我分析的各種血液樣本里面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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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其越興奮至極,下意識提高了聲音,但又覺得不妥,將聲音壓了下來:“她說了,這是那些貴族最大的秘密。”
“她需要我利用豐穰森林和零和城內拿到的所有資料來進行分析,只為確定這種物質的存在,我……你知道我壓力有多大麼?但是,我現在終於分析出來了……”
薛直聽著,都忍不住呆了一下:“你是個博士誒,做個血檢這麼高興的?”
“?”
榮其越都呆了一下,才怒道:“那能一樣嗎?”
“我發現了這些物質,而且我確定,這些物質一直都處於休眠狀態!”
“如果我可以找到啟用他們的方法……”
他頓了一頓,忽然整個人都彷彿亮堂了起來,深深地喘了幾口氣,道:“我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先鋒的研究者,我會成為隱秘學派裡最有成就的學者!”
“了不起……”
薛直終於肯為他鼓個掌,但又忽然道:“那萬一,這種方法早就被人掌握了呢?”
榮其越一下子又洩了氣,默默地站了一會,道:“好歹我完成了自己人的會議任務……我去給那件機械發資訊。”
……
……
另外的時空,慘烈的戰場之上,有著一群提著手提箱,風塵僕僕的人,他們看起來應該剛剛結束了一場慘烈的戰鬥,無數毀壞的機械與殘肢之間,瀰漫著令人不適的死亡氣味。
有一個與榮其越生的一模一樣,但模樣成熟了很多的人向韓溯走了過來,笑道:“這一場戰鬥比預計的早結束了十二分三十秒,直接奔赴下一場?”
“不,休息五分鐘。”
回答他的是提著舊箱子,同樣成熟了很多,額角有塊疤的韓溯,他笑著開口:“我需要使用王座,去與以前的我見一面。”
“還記得麼?滿滿。”
他一邊轉身邁開了步子,一邊道:“在那條人生線我便是在這個時間點,被你勸著邁出了這一步的!”
“那時候的我,還很迷茫,需要有人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