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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第910章 猞猁上樹

2026-05-22 作者:龍都老鄉親

天剛矇矇亮,王謙就帶著老林和黑皮出發了。昨晚上他想了一宿,覺得硬追不是辦法。猞猁跑得快,人在雪地裡根本追不上。得換個法子,把它引出來。

“還去昨天那片林子?”黑皮打著哈欠問。

王謙搖搖頭:“不去那兒了。那地方咱們追過它一回,它肯定不回去了。往北走,過了那道山樑,還有一片老柞樹林。老林叔說那兒以前猞猁多,去看看。”

老林點點頭:“那片林子我年輕時候去過,樹大,林子密,底下全是灌木叢,藏得住東西。猞猁最喜歡那種地方。”

三個人繞過昨天那片落葉松林,往北翻過一道山樑。山樑那邊果然是一片老柞樹林,樹比那邊的還大,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枝上掛滿了冰凌子,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像是掛了一樹的水晶。

林子裡的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王謙走在前頭,白狐跑在他腳邊,鼻子貼著雪地,仔細地嗅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白狐突然停下來,耳朵豎起來,朝著一棵大柞樹低低地叫了一聲。

王謙放輕腳步,慢慢地走過去。那棵柞樹底下有一串腳印,圓圓的,間距很寬,是猞猁的。腳印很新鮮,邊緣還沒有被風吹圓,是今早留下的。

“在這兒。”王謙壓低聲音,朝後面打了個手勢。

老林和黑皮悄悄地圍過來。三個人蹲在樹底下,仔細檢視那些腳印。腳印繞著樹轉了一圈,然後往北去了,消失在灌木叢裡。

“它昨晚在這兒待過。”老林小聲說,“看這腳印,是往北去了。北邊有條溝,溝裡有水,冬天也不凍。它可能是去喝水了。”

王謙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走,跟上去。”

三個人順著腳印往北追。走了大約一里地,到了一處溝邊。溝不深,底下有一條小溪,溪水還在流,冒著熱氣。溪邊的雪地上到處都是腳印,有猞猁的,有狍子的,還有野兔的。

“好地方。”王謙眼睛一亮,“有水的地方就有活物,有活物的地方就有猞猁。它肯定還會回來的。”

他讓黑皮和老林在溝邊找地方藏好,自己帶著白狐爬到對面山坡上的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視野最好。然後從揹包裡掏出一隻活兔子,用細繩拴住腿,放在溪邊的雪地上。

兔子受了傷,一瘸一拐地在雪地上轉圈,傷口滲著血,血腥味在空氣中飄散。

三個人就這麼等著,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下午。太陽昇起來又落下去,林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兔子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蹬著腿,血已經把周圍的雪染紅了。

黑皮趴在灌木叢裡,凍得直哆嗦,嘴裡的餅子都嚼不動了。老林也好不到哪兒去,鬍子眉毛上都結了霜。只有王謙還穩穩地蹲在樹杈上,一動不動,像是長在上面的。

就在黑皮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林子裡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王謙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別動。

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終於,一隻灰黃色的影子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

是猞猁!

它比昨天那隻還大,足有四十斤,渾身灰黃色的毛,背上佈滿了深褐色的斑點。耳朵尖上豎著兩撮黑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刷子。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謹慎,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隻兔子。

兔子也發現了猞猁,嚇得渾身發抖,拼命想跑,可腿被拴住了,跑不了。它發出淒厲的叫聲,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猞猁在兔子跟前停下,低下頭嗅了嗅,又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它在判斷有沒有危險。

王謙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慢了。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盯著猞猁的胸口。

猞猁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它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了兔子的脖子。兔子慘叫一聲,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就是現在!

王謙猛地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響!可就在他扣扳機的那一瞬間,猞猁好像感覺到了甚麼,猛地往旁邊一閃。子彈打在它身後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霧!

猞猁鬆開兔子,轉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在灌木叢中穿梭,在石頭上跳躍,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出了十幾丈遠。

“開槍!”王謙大喊。

“砰!砰!”老林和黑皮同時開槍,可猞猁跑得太快了,子彈都打在它身後的樹上,濺起一片樹皮。

眼看它就要消失在林子深處,王謙急了,從樹上跳下來,舉槍就追。可雪地裡跑不快,一腳踩下去,雪沒到膝蓋,每跑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猞猁卻如履平地,四隻爪子扒著雪,跑得飛快。

“追不上了!”老林在後面喊。

王謙不聽,還在拼命地跑。他不想再錯過機會了,昨天錯過了一次,今天不能再錯過了。

猞猁跑到了林子邊,前面是一棵大松樹,足有四五丈高。它沒有猶豫,猛地往上一竄,前爪搭住了最下面的樹枝,一使勁,整個身體就翻了上去。然後又在樹枝間跳躍,三兩下就爬到了樹頂。

王謙追到樹下,抬頭一看,猞猁蹲在最上面的樹杈上,正低頭看著他。它的眼睛綠瑩瑩的,在昏暗的林子裡格外亮。

“跑啊,怎麼不跑了?”王謙喘著粗氣,舉起槍,瞄準樹上的猞猁。

猞猁在樹上不安地移動,沿著樹枝往另一棵樹的方向爬。可樹枝太細了,承受不住它的重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它停住了,蹲在樹杈上,尾巴垂下來,一甩一甩的。

王謙的槍口跟著它移動,可樹枝太密,總是瞄不準。他換了個角度,從側面瞄準,可猞猁的身體被一根粗樹枝擋著,只露出一個腦袋。

“謙哥,打腦袋!”黑皮在後面喊。

王謙沒有開槍。打腦袋太冒險了,萬一打偏了,猞猁就跑了。得等它露出胸口,一槍斃命。

猞猁在樹上待不住了,它沿著樹枝往樹梢爬,想從那兒跳到另一棵樹上去。樹枝越來越細,晃得越來越厲害,隨時都可能斷。

王謙屏住呼吸,槍口跟著它移動。就在猞猁準備起跳的那一瞬間,它的胸口露了出來!

“砰!”

槍聲響起,子彈正中猞猁的胸口!它慘叫一聲,從樹上掉下來,摔在雪地裡,濺起一片雪霧。它掙扎了幾下,想要站起來,可腿已經不聽使喚了。王謙走過去,又補了一槍。猞猁不動了。

黑皮跑過來,看著地上的猞猁,眼睛都亮了:“好傢伙,這麼大!比昨天那隻還大!”

老林也走過來,蹲下身檢視猞猁的皮毛。“灰黃色,斑點清晰,底絨厚實,是上等貨色。這張皮子,少說也值三百塊。”

王謙將猞猁扛在肩上,又撿起那隻被咬死的兔子。“走,回營地。”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王謙開始處理猞猁。他先小心地剝下皮子,灰黃色的毛又密又軟,斑點清晰,在火光下泛著光。然後取出內臟,猞猁的肉不多,可也是好東西,燉著吃味道鮮美。

黑皮蹲在一旁,看著王謙處理猞猁,突然問:“謙哥,你說猞猁為啥要上樹?在地上跑不是更快嗎?”

王謙想了想:“它跑累了,想上樹歇歇。再說,上了樹,它覺得安全了,人就打不著它了。可它沒想到,上了樹反而跑不了了。”

老林笑了:“這東西精是精,可有時候也犯傻。它要是接著往前跑,咱們還真追不上。可它偏偏上了樹,這不是找死嗎?”

王謙搖搖頭:“不是它傻,是它太聰明瞭。它覺得上了樹就安全了,可它忘了,樹再高,也高不過子彈。”

晚上,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烤兔子肉,喝著熱酒。黑皮啃著骨頭,含糊不清地說:“謙哥,明天還進山不?”

王謙想了想:“不進了。打了兩隻猞猁,夠了。再打下去,這山裡的猞猁就該絕種了。”

老林點點頭:“謙兒說得對。打獵不能趕盡殺絕,得留點種。要不以後就沒得打了。”

夜深了,黑皮和老林都睡了。王謙卻睡不著,他坐在火堆旁,翻開筆記本,把今天的經過記下來:

“猞猁上樹,乃其本能。以為居高臨下,可避人害。然不知樹高有限,槍彈無眼。故獵者遇猞猁上樹,不必急,待其露出要害,一槍可斃。”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又接著寫:

“然猞猁之智,不可小覷。若非走投無路,輕易不上樹。今日之得,實乃僥倖。日後獵猞猁,仍當以智取,不可恃強。”

合上筆記本,王謙靠在巖壁上,望著火堆出神。火光映在他臉上,一閃一閃的。白狐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聽著林子裡傳來的各種聲響。

遠處又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王謙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平靜。這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杜小荷給他求的平安符還在,溫溫熱熱的,貼著胸口。出來好幾天了,該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回屯子。

他往火裡添了幾根柴,裹緊皮襖,閉上眼睛。火苗舔著乾柴,噼啪作響,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一跳一跳的。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見了那隻猞猁,蹲在樹杈上,低頭看著他。眼睛綠瑩瑩的,在月光下閃著光。它張了張嘴,像是要說甚麼,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那麼看著他,看著。

王謙猛地驚醒,天已經亮了。火堆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燼,還冒著縷縷青煙。老林和黑皮還在睡,鼾聲此起彼伏。白狐趴在他腳邊,見他醒了,湊過來舔了舔他的手。

他輕輕起身,走到洞口。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山樑在晨曦中顯出模糊的輪廓。雪停了,風也住了,天地間一片寂靜。

王謙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漸漸散了。該回家了。

他轉身回到洞裡,拍了拍黑皮的肩膀:“起來了,收拾收拾,回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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