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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第900章 狼群習性

2026-05-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狼群被打散後的第二天,王謙沒有急著去追那些逃散的狼,而是帶著老林和黑皮,在營地附近的一處避風山崖下,找了個乾燥的巖洞,點起一堆篝火,準備好好休整一天。

連續幾天的奔波和戰鬥,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黑皮靠在巖壁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老林也半閉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火裡添柴。白狐趴在王謙腳邊,耳朵偶爾動一動,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王謙卻沒有睡意。他從揹包裡掏出筆記本,藉著火光,將這幾天觀察到的情況一一記錄下來。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每次進山,都要把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記下來。這些年下來,筆記本已經攢了厚厚一摞,每一本都是牙狗屯獵人智慧的結晶。

“狼群,十二至十五隻為一群,多則二十餘隻。頭狼為群中之首,體型最大,毛色最深,號令群狼,莫敢不從。頭狼死,群狼爭之,勝者為王,敗者或死或逃……”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雕琢一件器物。寫到“狼性多疑,嗅覺極靈,能聞人味於數里之外”時,他停下筆,想起昨天在山樑上被那三隻狼從背後逼近的情景,心裡還是一陣後怕。要不是白狐提前發現,他們三個今天怕是已經餵了狼了。

“老林叔,”王謙合上筆記本,看向靠在火堆旁打盹的老林,“你說狼這東西,怎麼就那麼精呢?昨天那三隻狼,明明被咱們打散了,怎麼還能繞到後頭來?”

老林睜開眼,往火裡添了根柴,慢悠悠地說:“狼這東西,跟人一樣,有腦子。不,比人還有腦子。人有時候犯糊塗,狼不會。它們打一次仗,能記住一輩子。”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甚麼遙遠的事情。“我年輕那會兒,有一次跟俺爹進山打獵,碰上一群狼。俺爹打死了頭狼,剩下的狼跑了。可從那以後,只要俺爹進山,那群狼就跟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也不動手,就那麼跟著。跟了整整三年。”

黑皮不知甚麼時候醒了,聽得入神:“後來呢?”

“後來啊,”老林嘆了口氣,“有一年冬天,俺爹一個人進山,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把腿摔斷了。那群狼聞著血腥味兒就來了,圍著他轉了一宿。等俺們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老林沒有說下去,只是又往火裡添了根柴。

巖洞裡安靜了下來,只有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

王謙心裡沉甸甸的。狼的記仇,他從小就聽老人說過,可直到今天,才真正體會到其中的分量。昨天打死的那隻黑狼,是這群狼的新頭狼。剩下的那些狼,會不會也像老林說的那樣,記住他們,記住牙狗屯,然後年復一年地跟在後面?

“所以啊,”老林打破沉默,“打狼不能光打死頭狼,得把它們打怕了,打散了,打到一個都不敢再靠近。不然,後患無窮。”

王謙點點頭,又翻開筆記本,在剛才寫的那段話下面加了一行:“狼記仇,能記數年。打狼須徹底,不可留後患。”

寫完這行字,他又問:“老林叔,你說狼群是怎麼選頭狼的?是看個頭大,還是看本事?”

老林想了想:“都看。個頭大,能打,能帶著狼群找到吃的,這樣的狼才能當頭狼。不過最重要的是腦子好使。有的狼個頭不大,可精明,知道甚麼時候該打,甚麼時候該跑,這樣的狼也能當頭狼。昨天那隻黑狼,就是這種。它個頭不算最大,可最兇,最狠,所以別的狼都服它。”

王謙若有所思。這跟人不是一樣嗎?一個屯子的當家人,不也得能打、能找食、腦子好使?

他想起父親王建國說過的話:當獵人,不光要會打槍,還得會看山、看水、看天、看獸。看得多了,心裡就有數了。當家人也一樣,得看得遠,想得深,才能帶著大夥兒過好日子。

“謙哥,”黑皮突然開口,“你說狼為啥要成群結隊地活動?自己一個多自在,想上哪兒上哪兒。”

王謙笑了笑:“你一個人進山,心裡不慌?”

黑皮撓撓頭:“那倒是,一個人進山,總覺得後脊樑骨發涼。”

“狼也一樣。”王謙說,“單打獨鬥,狼打不過熊,打不過豹子,甚至連野豬都打不過。可一群狼就不一樣了,它們能圍獵熊瞎子,能跟豹子搶食,能把野豬群追得滿山跑。這就是團結的力量。”

老林點點頭:“謙兒說得對。狼最厲害的不是牙,是腦子,是團結。一群狼,能打比自己大十倍的獵物。人也是一樣,一個屯子的人擰成一股繩,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黑皮聽得直點頭,又想起一個問題:“那狼群裡頭,有沒有不聽話的?”

“有。”老林說,“不聽話的狼,頭狼就咬它,咬服了為止。實在不聽話的,就趕出狼群,讓它自生自滅。被趕出去的狼,活不長,不是餓死,就是被別的野獸吃了。”

王謙接著老林的話說:“所以狼群的規矩,比咱們屯子還嚴。頭狼的話,就是命令,誰也不能違抗。這也是狼群能生存下來的原因。”

黑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躺回去,不一會兒又打起了呼嚕。

王謙卻沒有睡,他靠著巖壁,望著洞口外白茫茫的雪地,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狼群的規矩。

頭狼死了,群狼爭之,勝者為王。這不光是為了爭一個名分,更是為了狼群的生存。沒有頭狼的狼群,就是一盤散沙,打不了獵,守不住地盤,遲早要散。所以它們必須選出一個新的頭狼,哪怕要打得頭破血流。

牙狗屯不也一樣嗎?當初屯子窮得叮噹響,人心也散。是王謙帶著大夥兒搞合作社、辦養殖場、開參園,一點一點地把人心聚起來,才有了今天的日子。他這個當家人,就像是狼群的頭狼,得帶著大夥兒往前衝,不能回頭,也不能倒下。

想到這兒,王謙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不光是為自己,更是為牙狗屯的老少爺們兒,為杜小荷和王小山,為這片生他養他的山林。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王謙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他又回到了那片山樑上,狼群圍在樹下,眼睛綠瑩瑩的,像一盞盞鬼火。他舉槍瞄準,扣動扳機,槍卻沒響。他低頭一看,槍膛裡沒有子彈。狼群撲上來,他猛地驚醒,渾身是汗。

天已經亮了。洞口外,雪地上映著淡淡的晨光。白狐還趴在他腳邊,耳朵豎著,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老林和黑皮還在睡,鼾聲此起彼伏。

王謙輕輕起身,走到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遠處的山樑上,又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看來剩下的狼群已經跑遠了,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他回到火堆旁,往火裡添了幾根柴,又翻開筆記本,在昨天寫的那段話後面繼續寫:

“狼性堅韌,能忍飢挨餓數日而不死。曾見一狼,腿被夾斷,仍能行走數十里,以三條腿捕食。其生命力之頑強,令人歎服。

狼亦有情。母狼產崽,公狼守洞,數日不食,直至母狼能出洞覓食。小狼長大後,不離不棄,隨母狼數年方去。

狼之智慧,不輸於人。能辨風向,能識陷阱,能分敵友。與人鬥,常佔上風。故獵狼者,須比狼更精、更狠、更有耐心。”

寫到這裡,王謙停下筆,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地。這一趟進山,雖然兇險,卻讓他對狼有了更深的瞭解。狼不是甚麼妖魔鬼怪,它們跟人一樣,也要吃飯,也要活著。是人佔了它們的地盤,搶了它們的食物,它們才不得不跟人鬥。

可這有甚麼辦法呢?人也要活著,也要吃飯。這片山林,不光住著狼,也住著人。人跟狼,都得活下去。

王謙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該叫醒老林和黑皮了,今天還得趕路,得在天黑前翻過那道山樑,到白石砬子去紮營。

他走到洞口,對著遠處的山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甚麼都沒有,只有風在吹,雪在飄。

可他知道,在那片雪地的盡頭,在那道山樑的後面,還有狼在跑,還有鹿在走,還有熊在洞裡睡覺。那是它們的家,也是他的家。

他轉身回到洞裡,叫醒了老林和黑皮。三個人吃了點乾糧,喝了點熱水,背上獵槍,繼續趕路。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貼著雪地,不時回頭看看他們,像是在說:走吧,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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