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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342章 炕頭上的審判

2026-05-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王謙的右腳剛挨著炕沿,杜小荷就倒吸一口涼氣。整個腳踝腫得發亮,面板繃得幾乎透明,青紫色的淤血一直蔓延到腳背。她咬著嘴唇打來熱水,輕輕把丈夫的腳按進盆裡。

"嘶——"王謙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手指死死攥住炕蓆。

"活該!"杜小荷紅著眼圈罵,手上的動作卻更輕柔了,"讓你逞能!讓你..."

話沒說完,院門"咣噹"一聲被撞開。杜鵬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謙哥!黑皮回來了!正在家收拾細軟要跑!"

王謙猛地站起來,差點栽倒。杜小荷一把按住他:"腳不要了?"她轉向杜鵬,"去叫七爺和趙小虎!"

七爺來得比想象的快。老人家拄著棗木柺杖,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他看了眼王謙的腳,從包裡掏出貼膏藥,"啪"地拍在腫處。

"忍著點。"七爺用力一按,藥膏瞬間發熱,燙得王謙差點喊出聲。

藥勁上來後,腳踝的疼痛竟然減輕不少。王謙試著走了兩步,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總算能勉強行動了。

"走!"七爺的柺杖重重杵地,"會會那個畜生!"

黑皮家院子外圍滿了人。屯裡的老老少少都來了,連剛生完孩子的劉玉蘭都讓於子明攙著站在外圍。眾人見七爺和王謙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院子裡,黑皮正往馬車上扔包袱,看見來人頓時僵在原地。他左胳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幾道新鮮的血痕——顯然是昨晚被白狐抓傷的。

"想跑?"趙小虎堵住院門,獵槍橫在胸前。

黑皮眼珠一轉,突然跪在地上:"七爺!我冤枉啊!都是張老三他們逼我的!"

"放屁!"於子明氣得渾身發抖,"張老三都摔死在山谷裡了,你還往死人身上潑髒水?"

七爺的菸袋鍋在門框上敲了敲:"搜。"

十幾個小夥子立刻衝進屋裡。不多時,杜鵬抱著個油布包跑出來:"找到了!"

七爺開啟油布,裡面正是那本失竊的"百草譜",還有...一張電報單。王謙湊近一看,上面寫著:"白狐皮速備,港商出價三萬,月底來取。"

"三萬!"圍觀的人群發出驚呼。這在1985年簡直是天文數字,夠在縣城買十套房子!

黑皮見事情敗露,突然從後腰掏出把匕首:"讓開!不然老子..."

"砰!"

槍聲震得屋簷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黑皮的匕首應聲飛走,他捂著手腕慘叫——是七爺開的槍!老人家不知何時摸出了把老式駁殼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這一槍,"七爺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替白狐打的。"

王謙上前一步:"摩天崖上那倆同夥,怎麼死的?"

黑皮臉色瞬間慘白:"不...不知道...突然就口吐白沫..."

"說謊!"趙小虎從屋裡又翻出個小瓶,"這是甚麼?"

七爺接過瓶子聞了聞,臉色驟變:"斷腸散!你給同夥下毒?"

院子裡頓時炸了鍋。幾個婦人朝黑皮吐口水,老漢們則嚷嚷著要把他綁起來送公社。

"等等。"王謙突然想起甚麼,"那幼狐呢?"

黑皮眼神躲閃:"跑...跑了..."

七爺的菸袋鍋突然抵住黑皮喉嚨:"說實話!"

"賣...賣給縣裡的馬戲團了..."黑皮癱軟在地,"昨天連夜送去的..."

王謙心頭一緊。縣馬戲團是出了名的虐待動物,去年就有隻黑熊被活活折磨死。幼狐落在他們手裡...

"套爬犁!"王謙轉身就走,"去縣城!"

"我也去!"趙小虎和於子明異口同聲。

七爺卻攔住他們:"慢著。"他從腰間解下那個鼓鼓的布包,"帶上這個。"

包裡是七爺珍藏的所有"雷火散",還有一個小瓷瓶,標籤上寫著"迷魂香"。

"對付畜生,"七爺意味深長地說,"得用非常手段。"

正午時分,三輛爬犁衝向縣城。王謙的腳踝還在疼,但已經能勉強駕車。杜鵬自告奮勇當幫手,懷裡抱著個用棉被裹著的木箱——裡面是七爺特製的"傢伙什"。

路上,王謙詳細問了馬戲團的情況。那是個流動班子,常年在全國各地演出,最近在縣文化館搭棚子。團長姓苟,外號"苟閻王",據說後臺很硬。

"到了那兒別衝動。"王謙叮囑道,"先探清楚幼狐關在哪。"

縣文化館前人頭攢動。大紅海報上寫著"神奇動物大匯演",最顯眼的位置畫著只白狐狸,標註是"千年靈狐,絕世罕見"。

"就是它!"杜鵬指著海報。

王謙花兩毛錢買了票。馬戲棚裡臭氣熏天,幾十只動物擠在狹小的籠子裡。瘦骨嶙峋的老虎、斷了角的梅花鹿,還有隻棕熊被鐵鏈拴著,身上滿是鞭痕。

表演開始前,王謙藉口上廁所溜到後臺。在最後一排籠子裡,他看到了那隻幼狐——雪白的皮毛髒成了灰色,右後腿的傷口已經化膿,脖子上拴著根鐵鏈,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角落。

更讓人心疼的是,它面前擺著個破碗,裡面是已經餿了的稀粥,上面漂著幾根爛菜葉。

"小可憐..."王謙輕聲喚道。

幼狐猛地抬頭,金色眼睛裡的恐懼突然變成了...驚喜?它掙扎著想站起來,鐵鏈嘩啦作響。

"誰在那兒?"粗啞的喝問從身後傳來。

王謙回頭,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提著鞭子走來,胸前彆著"團長"的牌子。

"同志,這是白狐狸吧?"王謙故作好奇,"能摸摸嗎?"

苟團長眯起眼睛:"摸一下五塊錢。"

王謙假裝掏錢,趁機靠近籠子。幼狐突然撲到籠邊,拼命用鼻子蹭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叫聲。

"嘿,怪了。"苟團長詫異道,"這畜生見人就咬,怎麼對你..."

"我從小招動物喜歡。"王謙強忍怒火,掏出十塊錢,"能讓我單獨跟它待會兒嗎?我...我寫小說的,需要素材。"

苟團長貪婪地攥住錢:"十分鐘!"

等胖子走遠,王謙立刻檢查幼狐的傷勢。傷口已經感染,必須馬上處理。他掏出王晴給的銀針,輕輕刺入幼狐的穴位。小傢伙出奇地配合,只是疼得直哆嗦。

"堅持住..."王謙從懷裡取出藥粉撒在傷口上,"今晚就救你出去。"

回到觀眾席,王謙把計劃低聲告訴同伴。表演進行到高潮時,杜鵬會假裝中暑製造混亂,於子明和趙小虎趁機去救其他動物,王謙則直奔幼狐。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杜鵬的"中暑"表演堪稱影帝級別,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嚇得觀眾四散奔逃。混亂中,王謙溜到後臺,用鐵絲三下五除二撬開了籠鎖。

幼狐一見他就往懷裡鑽,小腦袋不停地蹭他下巴。王謙剛要把它藏進棉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抓賊啊!"

苟團長帶著四個壯漢堵住了去路,手裡都拿著鐵棍。

"跑!"王謙把幼狐塞給趕來的趙小虎,自己轉身迎向追兵。

鐵棍帶著風聲砸來,王謙側身閃開,傷腳卻一陣劇痛,差點跪倒。眼看第二棍就要落下,他突然想起七爺給的"迷魂香"。

瓷瓶摔碎在地,騰起一團黃煙。苟團長等人頓時咳嗽連連,眼淚鼻涕橫流。王謙趁機衝出後門,與接應的於子明匯合。

回屯的路上,幼狐一直緊緊抓著王謙的衣襟,像生怕再被丟下。路過摩天崖時,它突然豎起耳朵,衝著山谷發出微弱的叫聲。

月光下,一道白影若隱若現。成年白狐站在遠處的山崗上,靜靜地注視著爬犁遠去。它沒有追趕,只是仰天長嘯一聲,轉身消失在密林中。

"它知道我們把幼狐帶走了..."杜鵬喃喃道。

王謙撫摸著懷中顫抖的小傢伙,突然明白了甚麼:"它是在託付..."

幼狐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竟似有淚光閃動。它伸出粉紅的舌頭,輕輕舔了舔王謙手背上被鐵棍刮出的傷口。

七爺的預言在風雪中飄蕩:"千年靈狐通人性,報恩不過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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