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熊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北邊傳來的訊息就讓王謙的心又提了起來。
黑皮帶著偵察隊在北線轉了兩天,雖然沒有跟狼群正面遭遇,卻發現了一些讓人不安的痕跡。大石頭溝北邊的雪地上,到處都是狼群的足跡,密密麻麻,大大小小,至少十幾只。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些足跡不是分散的,而是聚在一起,朝著一個方向——南邊,也就是牙狗屯的方向。
王謙蹲在雪地裡,仔細檢視著黑皮帶回來的足跡拓印。狼的腳印比狗大,前寬後窄,爪痕清晰,步距均勻。從足跡的大小和深淺判斷,這群狼裡有老有少,有公有母,最大的那隻,體型恐怕不比一頭小牛犢小。
“這是頭狼的腳印。”王謙指著最大的那個足跡,“你看,這個腳印比其他的都大,踩得也深,說明它體重最大,地位最高。狼群的頭狼,一般都走在最前面,後面的狼跟著它的腳印走,省力氣。”
老葛也湊過來看,臉色凝重:“這群狼不小啊。看這腳印的密度,少說也有十二三隻。這麼大的狼群,在這片林子裡怕是頭一份。”
黑皮撓撓頭:“謙哥,咱們要不要換個地方?這群狼要是惹急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王謙沒有說話,目光在地圖和足跡之間來回移動。狼群往南走,說明它們在往牙狗屯的方向移動。如果放任不管,等它們靠近屯子,羊圈裡的羊、圈裡的豬,甚至屯子裡的老人孩子,都會有危險。
“不能躲。”王謙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狼這東西,你越躲它越兇。咱們得主動出擊,把它們打怕了,它們才不敢靠近屯子。”
老葛點點頭:“謙兒說得對。狼跟熊不一樣,熊是獨來獨往,打了就沒了。狼是群居的,打了一隻,剩下的會記仇,會報復。要麼不動手,要麼就一網打盡,不能留後患。”
王謙站起身,看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樑:“明天我帶人去北邊,親自看看這群狼的底細。老葛叔,你帶人留在營地,把野豬肉和熊皮收拾好,準備往回運。”
“謙哥,我跟你去!”黑皮自告奮勇。
“你留在這兒,幫老葛叔。”王謙搖搖頭,“我帶老林去就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第二天天不亮,王謙就帶著老林出發了。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貼著雪地,不時停下來嗅一嗅,然後繼續往前跑。
雪停了,天空放晴,太陽從東邊的山尖上露出頭來,將雪地照得亮晃晃的。兩人沿著狼群的足跡,一路往北走。足跡很新鮮,是昨晚留下的,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狼尿在雪地上留下的黃色印記。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處山坳。王謙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檢視。這裡的足跡更多更亂,到處都是狼爪刨過的痕跡,還有幾處被刨開的雪坑,裡面是凍得硬邦邦的動物骨頭。
“它們在這兒吃過東西。”老林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是狍子骨頭,咬得乾乾淨淨的,連骨髓都吸了。這群狼餓得不輕。”
王謙四處看了看,發現山坳北邊的山坡上有一處巖洞,洞口朝北,不大,但很深。洞口周圍的雪地上,到處都是狼的足跡,進進出出,踩得結結實實。
“那應該就是狼窩了。”王謙壓低聲音說。
兩人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遠遠地觀察著那個巖洞。等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有了動靜。一隻灰色的母狼從洞裡鑽出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朝著山坳裡走去。不一會兒,又有一隻狼從洞裡出來,這次是隻半大的小狼,在洞口轉了幾圈,又縮回去了。
“洞裡至少有四五隻。”老林小聲說,“母狼出來找食,小狼留在洞裡。其他的狼,可能出去打食了。”
王謙點點頭,繼續觀察。又過了半個時辰,山坳南邊的林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七八隻狼從林子裡鑽了出來。為首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毛色發白,背上的毛根根豎起,威風凜凜。它嘴裡叼著一隻凍死的野兔,走到洞口,將野兔扔在地上,然後仰頭長嚎了一聲。
那嚎聲淒厲而悠長,在山谷中迴盪,聽得人心裡發毛。
洞裡的幾隻小狼聽到叫聲,爭先恐後地鑽了出來,撲向那隻野兔,撕咬爭搶。母狼站在一旁,警惕地看著四周,不時舔舔小狼的腦袋。
“看清了嗎?”王謙小聲問。
老林點點頭:“十三隻,大大小小都有。頭狼是那隻白色的,最大,也最兇。”
王謙默默記下了狼群的數量和特徵。十三隻狼,不算少,但也不是不能對付。關鍵是,怎麼打。
兩人又觀察了一陣,見狼群陸續進了洞,才悄悄退了出來,返回營地。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王謙將看到的情況跟眾人說了,大家聽了,臉色都不太好看。
“十三隻狼,不好打啊。”老葛嘆了口氣,“狼這東西,精得很,打不死它,它就跟你沒完。”
王謙卻已經有了主意:“不用硬打。狼有個毛病,認路。它們每天走的道,都是固定的。只要找到它們常走的獸道,在路上設伏,等它們經過的時候齊射,能打多少算多少。”
老林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我在北邊轉的時候,確實發現了幾條獸道,都是狼踩出來的,新鮮得很。”
王謙讓老林把那幾條獸道的位置在地圖上標了出來,仔細研究了一番,選定了大石頭溝南邊的一處山坳作為伏擊地點。那地方兩邊是陡坡,中間是一條窄溝,是狼群南下的必經之路。
“明天一早,我帶人去設伏。老葛叔,你帶人留在營地,負責接應。”王謙分配任務,“記住,等狼群進了溝再開槍,先打頭狼,打死了頭狼,剩下的就好辦了。”
眾人齊聲應諾。
第二天天沒亮,王謙就帶著黑皮、老林和另外兩個隊員出發了。他們扛著獵槍,揹著彈藥,踏著厚厚的積雪,朝選定的伏擊地點進發。
到了地方,天剛矇矇亮。王謙讓眾人分散開,在兩邊的山坡上找好位置埋伏起來。他自己帶著白狐,爬到對面的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視野最好。
雪地上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眾人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雪花,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漸漸升高,溝底的光線也越來越亮。王謙趴在樹杈上,眼睛死死盯著溝口的方向。白狐趴在他身邊的樹枝上,也一動不動,耳朵豎著,聽動靜。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溝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先是幾聲低沉的狼嚎,緊接著,一群灰色的影子從溝口鑽了出來,正是那群狼!為首的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毛色發白,威風凜凜,正是那頭狼。它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不時停下來嗅嗅空氣,警惕地看著四周。
後面跟著十幾只狼,大大小小,排成一列,踩著前面狼的腳印,悄無聲息地往前走。
王屏住呼吸,將槍口對準了頭狼。只要打死它,剩下的狼群就會群龍無首,亂了陣腳。
狼群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王謙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心中默數著距離。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就在他準備開槍的時候,頭狼突然停下了腳步,豎起耳朵,朝著王謙藏身的方向嗅了嗅。
王謙心裡一緊,難道被發現了?
頭狼低聲咆哮了一聲,狼群立刻停了下來,警惕地看著四周。有幾隻狼開始不安地轉圈,似乎在尋找危險的方向。
“壞了,它們聞到味兒了!”王謙心裡暗叫不好。
不能再等了!王謙猛地扣動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中炸響!子彈正中頭狼的胸口!頭狼慘叫一聲,踉蹌了幾步,卻沒有倒下,反而發了狂,嚎叫著朝山坡上衝來!
“打!”王謙大喊一聲。
“砰!砰!砰!”
黑皮、老林和另外兩個隊員也開了槍,槍聲此起彼伏。幾隻狼應聲倒地,剩下的狼四散奔逃,有的往溝裡跑,有的往山坡上跑,亂成一團。
那隻受傷的頭狼卻不管不顧,嚎叫著朝王謙藏身的大樹衝來。它的眼睛通紅,嘴裡噴著白氣,渾身是血,樣子恐怖極了。
王謙不慌不忙,換了個位置,瞄準頭狼的腦袋,又是一槍!
“砰!”
這一槍正中頭狼的腦袋!頭狼的身子猛地一僵,轟然倒地,濺起一片雪霧。
王謙從樹上跳下來,走到頭狼跟前。頭狼已經死了,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映著天空的藍色。它的體型比王謙想象的還大,足有一百多斤,毛色雪白,獠牙鋒利。
“好傢伙,這麼大!”黑皮跑過來,驚歎不已。
老林也走過來,清點戰果。一共打死了五隻狼,包括頭狼,還有三隻受了傷,跑進了林子深處。
“跑了就跑了吧。”王謙說,“頭狼死了,剩下的狼也成不了氣候。短時間內,它們不敢再靠近屯子了。”
眾人將死狼拖到一起,剝皮、割肉,忙活了大半天。狼皮是好東西,尤其是頭狼的皮,雪白雪白的,沒有一根雜毛,值老鼻子錢了。狼牙也拔了下來,留著做紀念。
回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老葛看到他們帶回來的狼皮,笑得合不攏嘴:“好!打得好!這群狼禍害了咱們多少年了,今天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王謙將頭狼的皮單獨收好,準備帶回屯子送給杜小荷做件皮襖。黑皮則挑了幾顆最漂亮的狼牙,用繩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
晚上,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吃著烤狼肉,喝著熱酒,談論著今天的戰鬥。
“謙哥,你說那群狼還會回來嗎?”黑皮問。
王謙想了想:“頭狼死了,剩下的狼群會選新的頭狼。在那之前,它們不會輕舉妄動。不過,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等開春了,再進山看看,要是它們還敢靠近屯子,再收拾不遲。”
夜深了,眾人陸續睡去。王謙卻怎麼也睡不著,他躺在洞裡,聽著外面的風聲,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野豬打了,熊也獵了,狼群也解決了,接下來該輪到猞猁和豹子了。那些東西更狡猾,也更值錢,得想個更好的法子。
想著想著,他的眼皮漸漸沉了,終於沉沉睡去。
遠處的山樑上,又傳來狼嚎聲,這次比前幾天弱了許多,像是在哀悼死去的頭狼,又像是在警告其他的狼群,不要靠近這片山林。
牙狗屯的獵人們,用槍聲告訴這片山林:這裡,是我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