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軍的那些話,王謙記在心裡,沉甸甸的。他知道,岳父是真心實意地高興,也是真心實意地放心。日子一天天過去,夏天來了,山上的樹葉更綠了,溪流嘩啦啦地響,海上的漁汛也旺了起來。
這天傍晚,王謙從海上回來,剛進院子,就看見杜小荷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封信,臉上帶著笑。他放下漁網,走過去問誰的來信。杜小荷說小華的。她把信遞給他,王謙接過來,就著夕陽的餘暉看起來。
信不長,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高興。杜小華在信裡說,閨女會叫人了,先叫的是媽媽,把周技術員羨慕得不行,天天教閨女叫爸爸,可閨女就是不肯開口。信的末尾,她寫道:“姐,等過幾天不忙了,俺帶孩子回去看你們。”
王謙看完信,笑了,說這孩子會叫人了,真快。杜小荷說可不是,一轉眼就大了。她把信接過去,又看了一遍,眼眶有些溼。王謙說哭啥。杜小荷說高興的。
王小山跑進來,問娘你咋了。杜小荷把他拉過來,說你小姨家的妹妹會叫人了。王小山說她會叫啥。杜小荷說叫媽媽。王小山說那她會叫哥哥不。杜小荷笑了說還不會,等她會了,讓你小姨帶她來看你。王小山高興得直蹦。
王謙說小華說要回來看看,啥時候。杜小荷說等過幾天不忙了。王謙說那咱準備準備,殺只雞,燉個魚。杜小荷說行,俺明兒個就去買菜。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就去了供銷社。她買了糖果、餅乾,又割了塊肉,還買了一斤紅糖。王母來串門,看見她大包小包地往家拎,問買這麼多東西幹啥。杜小荷說小華要帶孩子回來,俺準備準備。王母笑了說那得好好準備,俺也來幫忙。
過了幾天,杜小華帶著孩子回來了。周技術員也來了,騎著腳踏車,後座上坐著杜小華,懷裡抱著孩子。車把上掛著大包小包,有給杜小荷的布料,有給王小山的玩具,還有給王小月的小衣裳。
王小山老遠就看見了,喊著娘小姨來了,撒腿就往屯口跑。杜小荷跟在後面,王謙抱著王小月也跟了出來。
杜小華下了車,把孩子遞給周技術員,拉著杜小荷的手說姐俺想你了。杜小荷說你才走幾天就想。杜小華說幾天也是想。姐妹倆笑著,眼眶都紅了。
王小山湊過去看那個孩子,說小姨妹妹叫啥。杜小華說叫妞妞。王小山說妞妞你會叫哥哥不。妞妞看著他,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不知道在說啥。王小山說俺聽懂了,她叫哥哥了。眾人都笑了。
王謙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妞妞不怕生,揪著他的鬍子不撒手。王謙說跟你小月姐姐一樣,就愛揪鬍子。杜小荷把孩子接過去,說別揪了,你姨父的鬍子快讓你揪光了。
周技術員站在旁邊,搓著手,不知道該說啥。王謙拍拍他肩膀說小周進屋坐。周技術員點點頭,跟著進了院子。
杜小荷在灶房裡忙活,杜小華在旁邊幫忙。姐妹倆一邊做飯一邊說話。杜小華說姐你們家現在日子真好。杜小荷說都是你姐夫掙的。杜小華說我姐夫有本事。杜小荷笑了說有本事是有本事,就是閒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裡跑。杜小華說男人都這樣,俺家那個也是,天天加班。
杜小荷說加班好,多掙點。杜小華說掙是掙了點,就是累。杜小荷說年輕累點不怕。
灶房裡飄出香味,燉雞的,燉魚的,炒肉的。王小山蹲在灶臺邊,眼巴巴地看著鍋。杜小荷夾了一塊肉遞給他,他接過來燙得直吹氣,還是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炕上。杜勇軍和杜媽媽也來了,王建國和王母也來了。兩張炕桌拼在一起,滿滿當當坐了一炕。杜勇軍抱著妞妞,笑得合不攏嘴。杜媽媽在旁邊說讓姥姥抱抱。杜勇軍不給,說俺還沒抱夠呢。
王建國喝了一口酒,說小周在廠裡幹得咋樣。周技術員說還行,廠裡活多,天天加班。王建國說加班好,年輕多幹點。周技術員點點頭。
杜小華問王謙姐夫你們今年還進山不。王謙說進,秋天進。杜小華說打啥。王謙說打鹿,打狍子。杜小華說那可得小心。王謙說知道。
吃完飯,杜小荷和杜小華在灶房裡洗碗。杜小華說姐俺想你了。杜小荷說俺也想你。杜小華說等妞妞大了,俺就常回來。杜小荷說行,常回來。
從杜勇軍家回來,天已經黑了。杜小荷在灶房裡忙活,鍋裡的魚已經燉好了,她盛了一碗端給王謙。王謙接過來喝了一口,說香。杜小荷笑了說小華說妞妞會叫人了,她心裡高興。王謙說是該高興。杜小荷說等咱家小月會叫人了,你也高興。王謙說那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沒說話。月光灑在院子裡,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杜小荷輕聲說當家的你睡吧。王謙說嗯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