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羊肉分完了,皮子也卷好了,王謙在蒙古營地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獵隊往回走。巴特爾送他們到屯子邊上,騎在馬上衝他揮手:“夏天再來,帶你們打黃羊。”王謙也揮揮手:“一定來。”
隊伍走了小半天,晌午時分回到了牙狗屯。屯口照例有人在等著,杜小荷抱著王小月站在最前面,看到王謙的身影,她鬆了口氣。王謙走過來從她懷裡接過王小月,小月被鬍子紮了一下哇哇哭起來,王謙趕緊哄,杜小荷在旁邊笑。
王母拉著王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問沒傷著吧,王謙說娘沒事,王母說沒事就好。杜媽媽湊過來看見馬背上馱著的黃羊肉驚呼一聲這麼多,黑皮把肉卸下來堆了一地,眾人圍過來看嘖嘖稱奇。老李頭蹲下來摸了摸說這肉好新鮮,二愣子他媽說這得吃多久啊。王謙說各家分點剩下的醃起來留著慢慢吃。
晚上王謙家又熱鬧起來,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來了,圍坐在炕上喝著酒吃著燉黃羊肉。王小山坐在王謙腿上啃著一塊骨頭啃得滿嘴油。老葛喝了一口酒說這趟進山值了,七頭黃羊皮子肉都能賣錢。黑皮說葛叔黃羊皮能賣多少錢,老葛說比鹿皮便宜點但也不賴。王謙說先把這些肉分了吧。
第二天王謙把黃羊肉分給各家各戶,全屯老少人人有份。老李頭拎著一大塊肉笑得合不攏嘴,二愣子他媽也分到了一塊說要燉湯給兒子補補。黑皮拎著肉回家劉翠蘭接過來連聲說謙哥真好。杜小荷把剩下的肉醃起來掛在灶房上面,王小山仰著頭問啥時候能吃,杜小荷說過年吃,王小山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那還得等好久,杜小荷摸摸他的頭說不久一轉眼就到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來了。山上的雪化了,溪流嘩啦啦地響,林子裡的鳥也多起來。王謙在家待不住,隔三差五就往山裡跑。杜小荷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攔他,只是每次出門都要叮囑一句早點回來。
這天早上王謙正在院子裡磨刀,老葛來了。他臉色不太好看,一進門就說:“謙兒,北邊那片林子裡,來了一頭大熊。”王謙放下磨刀石問多大,老葛說不小,上回進山看見腳印了,比咱以前打的那頭還大一圈。王謙皺了皺眉說熊不好打,老葛說是所以得好好準備。王謙說行甚麼時候去,老葛說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沒亮王謙就起來了。他背上獵槍腰裡彆著獵刀,又帶上了巴圖送他的弓箭。杜小荷還在睡他沒吵醒她,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老葛已經在屯口等著了,他的鷹站在架子上歪著頭。黑皮也來了扛著槍哈欠連天。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還有幾個年輕後生,一共十來個人,加上八條獵狗。
老葛走在前面王謙跟在後面。走了大半天進了北邊那片林子。林子很深樹冠遮天蔽日裡面黑洞洞的。老葛走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棵樹每一叢灌木都要看一遍。
走了半個多時辰他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撥開落葉。落葉底下是一串巨大的腳印,比人的手掌還大,深深地陷在泥土裡。老葛說熊昨晚剛過去。黑皮湊過來看問葛叔這熊多大,老葛說看腳印得有七八百斤。黑皮倒吸一口氣說這麼大!
老葛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說走。隊伍順著腳印往北走。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前面是一片密林,林子很深樹冠遮天蔽日裡面黑洞洞的。老葛停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然後朝林子裡指了指說在裡面。王謙問怎麼打,老葛說用狗把狗放進去把它趕出來。
他們把獵狗放進去。狗們狂吠著衝進林子,裡面傳來一陣騷動,樹枝咔嚓咔嚓地響,然後是低沉的吼叫聲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落。老葛喊出來了!
一頭巨大的黑熊從林子裡衝出來,比人還高,皮毛黑得發亮,胸口有一塊白毛像個月牙。它站在林子邊上人立而起,張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王謙端起槍瞄著它。黑熊放下前掌朝他們衝過來。它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咚咚響像敲鼓一樣。
“砰!”
槍響了。子彈打在黑熊的肩膀上,黑熊身子一歪但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衝過來。王謙來不及開第二槍往旁邊一閃,黑熊從他身邊衝過去撲了個空。
“砰!砰!”
老葛和黑皮同時開槍,子彈打在黑熊的後背和屁股上。黑熊慘叫一聲轉過身朝溝口跑去。大牛二牛在那邊等著,看見黑熊跑過來兩人同時開槍。黑熊又捱了兩槍速度慢下來但還是跑。
王謙追上去邊跑邊裝子彈。雪太深跑不快。他追了幾十步黑熊突然停下來轉過身朝他衝過來。這回它學聰明瞭不直著衝而是左拐右拐躲著槍口。
王謙端著槍瞄不準。黑熊越來越近,十丈、八丈、五丈……他能看見它的眼睛,黑亮的像兩顆玻璃珠子,裡面全是兇光。
“砰!”
他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黑熊的腦袋上,黑熊一頭栽倒在雪地裡滑了好幾丈遠,一動不動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眾人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圍到黑熊旁邊。黑皮用腳踢了踢黑熊的爪子腿一軟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媽呀他說嚇死俺了。
老葛蹲下來摸了摸黑熊的胸口說好傢伙七八百斤。我打了一輩子獵沒見過這麼大的。黑皮說葛叔這熊能賣多少錢,老葛說皮子膽掌加起來少說也得好幾千。黑皮眼睛亮了從雪地上爬起來說那還等啥快扒皮。眾人都笑了。
接下來的活兒比打熊還累。七八百斤的大熊放血開膛剝皮,老葛一個人幹了大半天。黑皮在旁邊幫忙累得直喘氣。王謙把熊膽取出來比鵝蛋還大墨綠色的,他用布包好放進背囊裡。老葛說這熊膽值大錢了。黑皮問值多少,老葛說少說也得上千。黑皮倒吸一口氣扒皮扒得更起勁了。
忙到太陽偏西熊終於處理完了。熊皮整張扒下來毛色油亮沒有破損。熊掌四隻用黃泥糊上。熊肉分成了幾大塊用鹽醃上裝在麻袋裡。
老葛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說老了真老了。黑皮說葛叔您不老您厲害著呢。老葛笑了。
王謙站在林子裡看著遠處的夕陽。金紅色的光灑在雪地上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了暖色。白狐蹲在他腳邊也看著遠方。他說走回家。
眾人扛著獵物沿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雪很深走得很慢但沒人抱怨。黑皮走在最前面嘴裡哼著歌精神頭十足。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了。杜小荷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扛著巨大的熊肉回來眼睛都亮了。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扔說嫂子打著熊了七八百斤的大熊!杜小荷跑過來蹲下來摸了摸熊皮說真好。王謙說給你做件皮襖,杜小荷搖搖頭說俺不要留著以後給小月做嫁妝。王謙笑了說她多大你就想嫁妝了,杜小荷說一轉眼就大了日子過得快。
晚上王謙家又熱鬧起來。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來了,圍坐在炕上喝著酒吃著燉熊肉。王小山坐在王謙腿上啃著一塊骨頭啃得滿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說這趟進山值了,七八百斤的大熊這輩子沒見過幾回。黑皮說葛叔您打了一輩子獵見過這麼大的熊嗎,老葛想了想說見過一回那還是我年輕的時候跟著我爹進山碰見過一回,那東西精得很根本打不著追了三天連影子都沒摸著。黑皮說那謙哥這一槍可真準,老葛說不是準是穩那種時候換個人早慌了。
王謙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邊聽著沒說話。等眾人散了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謙旁邊說當家的下回進山啥時候。王謙說夏天,杜小荷說那還早,王謙說是還早。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說你好好歇歇,王謙說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腦袋兩邊。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邊抱著她的胳膊。
王謙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
窗外傳來海浪聲若有若無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謠。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炕上銀白一片。
杜小荷輕聲說當家的你睡吧。
王謙說嗯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