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的皮子卷好了,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扛在肩上沉甸甸的。王謙走在隊伍前面,白狐跟在他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那張皮子,又低下頭繼續走。黑皮跟在後面,懷裡抱著好幾張狼皮,樂得合不攏嘴。
“謙哥,”他說,“這回可發了。十幾張狼皮,加上狼王的,能賣不少錢吧?”
王謙說:“能。狼王的皮子稀罕,價錢更高。”
黑皮說:“那得多少錢?”
王謙說:“到縣裡問問才知道。”
老葛走在旁邊,抽著旱菸,眯著眼說:“狼王的皮子,不是錢的事。這東西,打著了是本事。”
黑皮說:“那是謙哥的本事。”
老葛點點頭,沒說話。
隊伍走了大半天,傍晚時分,終於望見了牙狗屯的炊煙。屯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杜小荷抱著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邊是王母和杜媽媽。王建國和杜勇軍也來了,站在後面,抽著旱菸。
黑皮老遠就喊:“嫂子!我們回來了!打著狼王了!”
杜小荷沒理他,眼睛一直盯著隊伍後面。直到看見王謙的身影,她才鬆了口氣。王謙走過來,從她懷裡接過王小月,小月被鬍子紮了一下,哇哇哭起來。王謙趕緊哄,杜小荷在旁邊笑。
王母拉著王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說:“沒傷著吧?”
王謙說:“娘,沒事。”
王母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杜媽媽湊過來,看見王謙扛著的那張灰白色的皮子,驚呼一聲:“這是啥皮子?這麼大!”
王謙把皮子展開,鋪在地上。整張皮子鋪開了,足有一人多長,灰白色的毛在夕陽下泛著銀光,又密又厚。眾人圍過來看,嘖嘖稱奇。
老李頭蹲下來摸了摸,說:“這皮子,好!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狼皮。”
二愣子他媽說:“這得值多少錢啊?”
王謙說:“到縣裡問問才知道。”
王建國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說:“這是狼王。我年輕時候聽老人說過,狼王的皮子,不是錢能買的。”
杜勇軍也說:“是,打狼王得有大本事。”
黑皮把其他的狼皮也鋪開,十幾張鋪了一地。眾人又是一陣驚呼。老李頭說:“這是把狼窩端了。”
王謙說:“不是俺一個人打的。鄂倫春的朋友幫了大忙。”
杜小荷說:“那得謝謝人家。”
王謙說:“謝過了。他們還給你帶了東西。”
他從揹包裡掏出那張巴圖送的狼皮,遞給杜小荷:“巴圖大哥說,給你做件皮襖。”
杜小荷接過來,摸了摸,說:“這怎麼好意思。”
王謙說:“拿著吧。人家一片心意。”
他又掏出烏蘭送的鹿心血,說:“這是烏蘭大叔給的,鹿心血,補身子的。”
杜小荷接過來,眼眶有些紅。
晚上,王謙家又熱鬧起來。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來了,圍坐在炕上,喝著酒,吃著燉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謙腿上,啃著一塊骨頭,啃得滿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說:“這趟進山,值了。狼王的皮子,這輩子沒見過幾回。”
黑皮說:“葛叔,您打了一輩子獵,見過狼王嗎?”
老葛想了想,說:“見過一回。那還是我年輕的時候,跟著我爹進山,碰見過一回狼王。那東西,比普通的狼大一倍,精得很,根本打不著。追了三天,連影子都沒摸著。”
黑皮說:“那謙哥這一槍,可真準。”
老葛說:“不是準,是穩。那種時候,換個人早慌了。”
王謙沒說話,低頭喝了一口酒。
杜小荷在旁邊聽著,沒說話。等眾人散了,她收拾完碗筷,坐在王謙旁邊,說:“當家的,下回進山,啥時候?”
王謙說:“秋天。”
杜小荷說:“那還早。”
王謙說:“是,還早。”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說:“那你好好歇歇。”
王謙說:“嗯。”
王小月在炕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腦袋兩邊。王小山也睡了,蜷在杜小荷旁邊,抱著她的胳膊。
王謙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
窗外傳來海浪聲,若有若無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謠。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炕上,銀白一片。
杜小荷輕聲說:“當家的,你睡吧。”
王謙說:“嗯。”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第二天一早,王謙讓栓柱去縣裡打聽狼皮的價格。栓柱去了大半天,傍晚才回來。他滿臉興奮,一進門就說:“謙哥,打聽著了!縣裡收皮子的老馬說,普通的狼皮,一張能賣三四十塊。狼王的皮子,他沒見過,但他說,至少也得幾百塊。”
黑皮在旁邊聽了,眼睛都亮了:“幾百塊!那咱這回,能賣好幾千!”
王謙說:“不急。先放著,等價錢好了再賣。”
栓柱說:“老馬說了,狼王的皮子稀罕,拿到地區去賣,價錢更高。”
王謙想了想,說:“行。過幾天我去地區看看。”
幾天後,王謙帶著狼王的皮子去了地區。他找了幾個收皮子的店,人家一看這張皮子,眼睛都直了。一個姓周的老闆說:“這張皮子,我出一千塊。”
王謙說:“太少了。”
周老闆說:“一千五。”
王謙搖搖頭。
周老闆咬了咬牙,說:“兩千。不能再多了。”
王謙還是搖頭。他去了另一家店,那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劉,打了一輩子獵,後來改行收皮子。他一看這張皮子,手都抖了。
“老弟,”他說,“這皮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王謙說:“山裡打的。”
劉老闆說:“這是狼王。我收了幾十年皮子,頭一回見著真的。”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說:“三千。我給你三千。”
王謙說:“成交。”
劉老闆當場數了三千塊錢,遞給王謙。王謙接過錢,數了數,裝進兜裡。
劉老闆說:“老弟,往後有這種好皮子,還來找我。”
王謙說:“行。”
回到屯子,王謙把這事跟大夥兒說了。眾人一聽,都炸了鍋。黑皮說:“三千塊!一張皮子就賣了三千塊!”
老葛說:“狼王的皮子,值這個價。”
王謙把其他的狼皮也賣了,又賣了幾百塊。他把錢分給大夥兒,黑皮分到了一百多塊,高興得不行,說要給翠蘭買件新衣裳。
杜小荷問王謙:“當家的,咱家這回分了多少?”
王謙說:“加上狼王的,兩千多塊。”
杜小荷嚇了一跳:“這麼多!”
王謙笑了,說:“多啥?留著,給小月攢嫁妝。”
杜小荷輕輕打了他一下:“小月才多大,你就想嫁妝了?”
王謙說:“不想不行。日子過得快,一轉眼就大了。”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窗外傳來海浪聲,若有若無的。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炕上,銀白一片。
王謙閉上眼睛,想著巴圖說的話——秋天再來,帶你們打鹿。他想著那片林子,想著那些鄂倫春朋友,想著下一個狩獵的季節。
他翻了個身,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