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軍的病讓杜小荷揪心了幾天,好在病情穩定下來,按時吃藥,慢慢調養,人也有了精神。王謙忙完岳父的事,又該操心自家的老人了。
這天傍晚,他從縣城回來,路過父母家門口,看到王建國正坐在院子裡發呆。他停下車,走進去。
“爹,想啥呢?”他在父親旁邊坐下。
王建國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說:“沒想啥,就是坐坐。”
王謙看父親那樣,知道他心裡有事。他也不問,就那麼陪著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王建國才開口:“謙兒,你岳父的事,俺聽說了。”
王謙點點頭:“是,肺氣腫,得養著。”
王建國嘆了口氣,說:“你岳父那人,要強了一輩子,這回算是栽了。”
王謙說:“栽啥?養好了就行。”
王建國搖搖頭,說:“俺說的是他那煙。戒了幾十年沒戒掉,這回是真得戒了。”
王謙沒說話。
王建國又說:“俺這幾天老想,這人啊,啥時候都不能大意。身子骨是自己的,垮了就啥都沒了。”
王謙看著他,說:“爹,您身子骨咋樣?”
王建國笑了,說:“俺?俺好著呢。就是老了,幹啥都不得勁。”
王母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兩碗茶。她遞給王建國一碗,又遞給王謙一碗,說:“你爹這幾天老唸叨你,說你太忙,別把身子骨累垮了。”
王謙接過茶,說:“娘,俺沒事,年輕,扛得住。”
王母瞪他一眼:“年輕也得注意。你看你岳父,才多大歲數,就病成這樣。”
王謙點點頭:“娘,俺記住了。”
王母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慈愛。她說:“謙兒,你現在幹得大了,娘高興。但也得記住,錢是掙不完的,身子骨要緊。”
王謙說:“娘,俺知道。”
王建國抽了口煙(他戒了好幾次都沒戒成,但比年輕時少多了),眯著眼說:“謙兒,你岳父這一病,倒讓俺想明白了不少事。”
王謙問:“啥事?”
王建國說:“俺們這一輩人,苦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到頭來落下一身病。你們這一輩,趕上了好時候,得好好珍惜。”
王謙點點頭。
王建國又說:“你岳父病的時候,俺去看他。他躺在那兒,臉蠟黃蠟黃的,說話都沒力氣。俺看著,心裡難受。俺想,要是俺也躺在那兒,你娘咋辦?你們咋辦?”
王謙說:“爹,您身子骨硬朗著呢,不會的。”
王建國搖搖頭:“誰知道呢?人這一輩子,說不準。”
王母在一旁聽著,眼眶有些溼。她拉著王謙的手,說:“謙兒,你爹說得對。你們這一輩,得好好過,別像俺們那樣,苦一輩子。”
王謙說:“娘,你們現在也不苦了。咱家日子好了,您跟我爹也該享享福了。”
王母笑了,說:“享福?俺可享不慣。不幹活渾身難受。”
王謙也笑了。
王建國說:“你娘這人,就是勞碌命。”
王母瞪他一眼:“你才勞碌命。”
老兩口拌了幾句嘴,王謙在旁邊看著,心裡暖暖的。
天色漸漸暗了,王謙要回去了。王母送到門口,拉著他的手,說:“謙兒,往後別太累了。家裡有你撐著,俺放心。但也得顧著自個兒。”
王謙點點頭:“娘,俺知道。”
王母又說:“小荷快生了吧?得照顧好她。”
王謙說:“快了,還有一個月。”
王母說:“到時候俺過去幫忙。”
王謙笑了:“娘,您就別操心了。有小荷她娘呢。”
王母說:“那也得去。俺孫子,俺得看著。”
回到家,杜小荷正在燈下記賬。看到他回來,抬起頭問:“去爹那兒了?”
王謙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杜小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當家的,咱爹孃,真好。”
王謙說:“是,好。”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說:“等咱老了,咱的孩子也會這麼想咱嗎?”
王謙想了想,說:“會。一代一代的,都是這樣。”
杜小荷點點頭,不再說話。
月光灑在院子裡,白狐趴在門口,已經睡著了。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