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盤點結束了,合作社賬上的數字讓每個人心裡都熱乎乎的。可王謙最惦記的,還是家裡那點事——杜小荷的肚子越來越大了,離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
這天傍晚,王謙從碼頭回來,看到杜小荷正坐在院子裡擇菜。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她低著頭,手裡麻利地摘著豆角,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王謙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接過她手裡的菜籃:“我來。”
杜小荷抬起頭,笑了:“你一個大男人,還會擇菜?”
王謙說:“不會可以學嘛。你肚子這麼大了,別累著。”
杜小荷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她說:“當家的,你不用這樣。俺沒事,才七個月,離生還早著呢。”
王謙說:“早啥早?一眨眼就到了。咱得提前準備著。”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好,聽你的。”
王小山從屋裡跑出來,看到父親在擇菜,好奇地湊過來:“爹,你幹啥呢?”
王謙說:“擇菜。幫娘幹活。”
王小山眨眨眼,也蹲下來,學著父親的樣子,拿起一根豆角,笨拙地摘著。他摘得亂七八糟,豆角斷成幾截,但小臉上滿是認真。
杜小荷看著父子倆,眼眶有些溼。她伸手摸摸兒子的頭,說:“小山真乖,會幫娘幹活了。”
王小山抬起頭,認真地說:“俺長大了,要幫爹孃幹活!”
王謙和杜小荷相視而笑。
晚飯後,王謙和杜小荷坐在院子裡乘涼。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白狐趴在王謙腳邊,眯著眼打盹。遠處的海浪聲若有若無,像一首催眠曲。
王小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螢火蟲玩。那些小小的光點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一顆顆會飛的星星。他追了一會兒,抓到了一隻,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跑過來給父母看。
“爹,娘,你們看!”他把手伸到他們面前。
杜小荷低頭看了看,那螢火蟲在他手心裡一閃一閃的,發出微弱的光。她說:“真好看。小山,放了它吧,它要回家了。”
王小山有些不捨,但還是點點頭,把手張開。螢火蟲飛起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消失在夜色中。
王小山仰著頭,看著它飛遠,說:“爹,螢火蟲的家在哪兒?”
王謙說:“在草叢裡,在樹林裡,哪兒都是它的家。”
王小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跑開去玩了。
杜小荷靠在王謙肩上,輕聲說:“當家的,你說咱這孩子,會是個啥樣?”
王謙說:“啥樣都好。只要是咱的孩子,就好。”
杜小荷笑了,摸摸自己的肚子,說:“俺希望是個閨女,貼心。”
王謙說:“閨女好,兒子也好。咱有小山了,再生個閨女,正好湊成個好字。”
杜小荷說:“你倒是想得美。”
王謙笑了。
過了一會兒,杜小荷又說:“當家的,咱給孩子起個名吧。”
王謙想了想,說:“還沒生呢,急啥?”
杜小荷說:“先想想嘛。到時候生出來,總得有個名。”
王謙想了想,說:“要是閨女,就叫王小月。月亮的月。你看今兒個月亮多好。”
杜小荷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點點頭:“好聽。那要是兒子呢?”
王謙說:“兒子……就叫王小海吧。咱靠海吃飯,叫海好。”
杜小荷笑了:“你倒會省事,一個叫月,一個叫海。”
王謙說:“咋了?不好?”
杜小荷說:“好,都好。”
王小山跑累了,跑過來撲進杜小荷懷裡。杜小荷摟著他,輕聲問:“小山,你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
王小山眨眨眼,想了想,說:“俺想要個弟弟。弟弟能跟俺玩。”
杜小荷笑了:“那要是妹妹呢?”
王小山說:“妹妹也行。妹妹能陪俺。”
王謙和杜小荷都笑了。
夜深了,杜小荷帶著王小山進屋睡了。王謙還坐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月亮。白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下繼續睡。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個人在山裡打獵,也是這樣望著月亮。那時候想的是明天能不能打到獵物,能不能吃飽飯。現在想的是孩子叫甚麼名,往後日子怎麼過。
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月光灑在空蕩蕩的石凳上,灑在那棵石榴樹上,灑在白狐身上。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安詳。
他推開門,輕輕走進去。杜小荷已經睡著了,王小山蜷在她身邊,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他在炕沿上坐下,看著她們娘倆,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輕輕躺下,閉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遠處,海浪聲若有若無。
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