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的事了結了,漁港的石料也一車車往碼頭上堆,牙狗屯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軌。七月中旬,太陽毒辣辣的,曬得人睜不開眼。可參園裡的活,一點也不能耽誤。
這天一早,王晴就揹著她的背囊往參園走。王謙剛從碼頭回來,看到她,問:“晴兒,這麼早去哪兒?”
王晴說:“哥,林教授寄的參種到了!俺今兒個要種下去!”
王謙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上回王晴說要試種新品種。他問:“啥時候到的?”
王晴說:“昨兒個栓柱哥從縣裡捎回來的。俺晚上看了半天,今兒一早就得種,不能耽誤。”
王謙點點頭:“走,我跟你去看看。”
兄妹倆一前一後往參園走。七月的參園,一片綠油油的,參苗長得正旺,葉片在晨光中泛著油亮的光。王晴蹲下來,看了看那些參苗,臉上帶著笑。
“哥,你看這株,”她指著其中一株說,“這是去年從吉林引進的那個品種,長得多好。”
王謙湊過去看,那株參苗確實比旁邊的壯實些,葉片也肥厚。他點點頭:“是不錯。”
王晴說:“林教授說,這回寄的參種,是長白山野山參的人工馴化品種,抗病強,生長週期短,適合林下種植。俺想在參園裡闢一塊地,專門試種。”
王謙說:“行,你想試就試。但要先小塊地試,別一下種太多。”
王晴點點頭:“俺知道。俺已經選好地方了,就在參園東邊那塊空地,以前種過苞米,土好,向陽。”
兩人走到參園東邊那塊空地。地裡已經翻好了,土塊細細的,壟溝整整齊齊。王晴蹲下來,從背囊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粒粒褐色的參種,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就這些?”王謙問。
王晴點點頭:“就這些。林教授說,這些種子是精選過的,出苗率高,但也就這一小包。”
王謙蹲下來,拿起一粒種子看了看,又聞了聞,說:“這玩意兒,能長成參?”
王晴笑了:“哥,你這話說的,啥東西不都是從種子長起來的?”
王謙也笑了:“行,你種,我看看。”
王晴開始播種。她用小鏟子在壟上挖出一個個小坑,每個坑裡放兩三粒種子,然後用細土蓋上,輕輕壓實。她乾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坑的距離都一樣,深淺也一樣。
王謙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晴兒,你這麼種,得種到啥時候?”
王晴說:“不急,就這一小塊地,慢慢種。林教授說了,種參急不得,得用心。”
王謙點點頭,沒再說話,就在旁邊看著。
太陽漸漸升高了,曬得人後背發燙。王晴的額頭上冒出汗珠,她抬手抹了一把,繼續幹。王謙站起來,去旁邊摘了幾片大葉子,回來給她遮在頭頂上。
王晴抬起頭,笑了:“哥,你真好。”
王謙說:“別貧了,快種。”
種了一個多時辰,那一小包參種總算種完了。王晴直起腰,捶了捶後背,看著那塊種好的地,臉上滿是笑容。
“哥,等它們長出來,咱就有新品種的參了。”她說。
王謙問:“這玩意兒,得長几年?”
王晴說:“林教授說,這個品種長得快,三年就能採。比咱現在種的五年參快多了。”
王謙眼睛一亮:“三年?那敢情好!”
王晴說:“但林教授也說了,新品種不一定適應咱這兒的土,得先試。要是試成功了,往後咱就能大面積種。”
王謙點點頭:“行,你好好試。有啥需要,跟哥說。”
王晴笑了,又蹲下來,掏出本子,把今天的日期、播種數量、地塊位置都記下來。
傍晚,王謙從參園回來,跟杜小荷說起這事。杜小荷聽了,說:“晴兒這丫頭,是真上心。俺看她那樣子,比伺候孩子還仔細。”
王謙笑了:“是,她喜歡這個。”
杜小荷又說:“那新品種要是真能成,咱屯子往後就多條路子。”
王謙點點頭:“對,參園、木耳、海上、山上,多條路子多條路。”
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當家的,你說咱這孩子,往後能幹啥?”
王謙想了想,說:“他愛幹啥幹啥。願意種參,有參園;願意出海,有漁港;願意唸書,咱供他念。咱現在有這條件了。”
杜小荷笑了。
晚上,王晴又坐在燈下,把今天的記錄整理了一遍。她記了播種的方法、種子的數量、地塊的位置,還畫了一張草圖,標出每壟的位置。
王謙走過來,看了看那些記錄,說:“晴兒,你這記法,比賬本還細。”
王晴說:“不細不行。林教授說了,資料越細,往後分析就越準。”
王謙點點頭,又說:“那新品種要是長出來了,咱得請林教授來看看。”
王晴眼睛亮了:“哥,你真這麼想?”
王謙說:“當然。他給的種子,他來看,應該的。”
王晴笑了,又低下頭繼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