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王謙就被白狐的動靜弄醒了。白狐豎著耳朵,盯著不遠處的灌木叢,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王謙悄悄摸過獵槍,輕輕推了推旁邊的黑皮。黑皮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王謙的手勢,立刻清醒了,抓起身邊的槍。
老葛和老林也醒了,幾個人屏住呼吸,盯著那片灌木叢。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灌木叢晃動了幾下,鑽出來的卻是一頭狍子。那狍子看到幾個人,愣了一下,扭頭就跑,轉眼消失在林子深處。
黑皮鬆了口氣,放下槍:“嚇俺一跳,還以為是啥大傢伙。”
老葛笑了:“狍子也夠傻的,跑就跑唄,還愣一下。”
眾人都笑了,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吃過簡單的早飯,收拾好營地,一行人繼續往東走。王晴揹著她的標本夾,一路上看到甚麼都要停下來看看、記記。
“哥,你看這蕨菜!”王晴指著一片山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蕨菜,嫩綠的葉子剛剛展開,在晨光中泛著光。
王謙走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是好東西。這個季節正是採蕨菜的時候,嫩的能吃,老的能入藥。”
王晴掏出本子記下來:“蕨菜,六月上旬,嫩葉可食,老根入藥。分佈:東山坡向陽處,成片生長。”
老葛在一旁抽著旱菸,眯著眼看著王晴:“丫頭,你這記法,比俺們當年強多了。俺們當年就知道採,哪記這些。”
王晴笑了:“葛叔,記下來,往後就知道了。啥時候採,啥時候不採,採多少,都有數。”
老林也點頭:“對,咱現在有合作社,有賬本,啥都得記清楚。”
又走了一會兒,王晴突然停下來,指著一片灌木叢說:“哥,你看,五味子開花了!”
眾人湊過去看。果然,那些五味子藤蔓爬滿了灌木,開出了淡黃色的小花,星星點點,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王晴蹲下來,仔細看著那些花,一邊看一邊記:“五味子,六月上旬開花,花淡黃色,有香氣。藤蔓攀援生長,喜陰溼環境。”
老葛說:“這五味子,秋天紅了才好看。那時候一串串的,紅彤彤的,掛滿藤上,跟紅瑪瑙似的。”
王晴問:“葛叔,五味子啥時候採最好?”
老葛想了想,說:“得等果紅了,但還沒軟的時候。早了藥性不足,晚了容易爛。一般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
王晴點點頭,認真記下來。
黑皮在一旁撓撓頭:“俺以前都不知道,這玩意兒還能賣錢。早知道,俺也採了。”
老林笑了:“你現在採也不晚。往後咱屯子專門搞藥材,你多采點,多掙錢。”
黑皮嘿嘿笑了。
走了一上午,他們在一處山樑上停下來歇腳。從這裡往下看,能望見一大片山谷,谷底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兩岸是茂密的樹林。
王晴掏出望遠鏡,四處張望。突然,她叫起來:“哥!你看那邊!”
王謙接過望遠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一片山坡上,有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在風中搖曳,美得像畫一樣。
“那是啥?”王晴問。
老葛接過來看了看,說:“那是野生的桔梗。這東西根能入藥,也能醃鹹菜。”
王晴眼睛亮了:“桔梗!俺在書上見過!能去痰止咳,還能治嗓子疼!”
王謙說:“那咱過去看看。”
一行人朝著那片花海走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一片桔梗花開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像一個個小鈴鐺,在風中輕輕搖晃。
王晴興奮得不行,掏出本子,一邊看一邊記:“桔梗,六月開花,花淡紫色,鐘形。根入藥,能宣肺祛痰。”
記完了,她又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在旁邊挖了幾棵,準備帶回去移栽。
老葛在一旁說:“丫頭,這東西好活,你移回去,種在院子裡,明年就長一片。”
王晴高興地點點頭。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條山溪邊紮了營。篝火燃起來時,王晴把白天採的標本一一擺出來,藉著火光整理記錄。
黑皮湊過來看,指著一個標本問:“這是啥?”
王晴說:“這是刺五加。你看,葉子五片,像手掌一樣。這個能安神,治失眠。”
黑皮撓撓頭:“俺有時候睡不著,能吃不?”
王晴笑了:“能吃,但得曬乾了泡水喝。回去俺給你點。”
黑皮嘿嘿笑了。
老葛抽著旱菸,看著王晴整理標本,感慨道:“丫頭,你比俺們強。俺們打了一輩子獵,採了一輩子藥,也沒你這麼仔細。”
王晴臉紅了:“葛叔,俺就是喜歡這些。覺得記下來,往後能有用。”
王謙在一旁說:“有用,肯定有用。往後咱屯子的藥材,就指著你了。”
王晴低下頭,繼續整理標本,嘴角卻帶著笑。
夜深了,眾人都睡了。王謙坐在篝火旁,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發呆。白狐趴在他腳邊,已經睡著了。
王晴從帳篷裡探出頭來:“哥,還不睡?”
王謙搖搖頭:“不困,你睡吧。”
王晴鑽出來,披著毯子,在他旁邊坐下。她看著篝火,輕聲說:“哥,俺喜歡山裡。”
王謙說:“知道。”
王晴又說:“俺想把山裡的東西都記下來。以後,咱屯子的人,就知道啥時候該幹啥了。”
王謙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這個妹妹,長大了,懂事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說:“好,你記。記完了,咱印成書,讓屯裡的人都學。”
王晴眼睛亮了:“真的?”
王謙點點頭:“真的。”
月光灑在山林間,篝火噼啪作響。兄妹倆坐在火堆旁,一個望著火苗,一個望著遠山,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白狐翻了個身,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山風吹過,帶來陣陣松濤,像是大山在輕輕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