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帶著船隊去了遠海,牙狗屯的日子卻沒有因此停下來。杜小荷每天照常忙活著合作社的賬目、養殖場的瑣事,還要照顧王小山。日子雖然忙碌,但心裡總掛著一件事——妹妹杜小華的婚事。
杜小華今年二十一了,在縣裡供銷社上班,長得水靈,性格又溫柔,是那種讓人一看就喜歡的姑娘。屯裡屯外不少人家上門提親,杜媽媽挑來挑去,眼睛都快挑花了,就是拿不定主意。
這天下午,杜小華騎著腳踏車回了屯子。她把車子往院子裡一靠,就鑽進屋裡找姐姐。
“姐!”她一進門就喊,“娘呢?”
杜小荷正在屋裡記賬,抬起頭看到妹妹風風火火的樣子,笑了:“在菜園子裡呢。咋了?這麼急?”
杜小華臉一紅,扭捏了一下,才說:“娘又給俺相中了一個,讓俺回來看看。”
杜小荷放下筆,拉著妹妹坐下:“誰家的?幹啥的?”
杜小華說:“縣農機廠的,技術員,姓周,二十六了,人老實,說是正式工。”
杜小荷眼睛一亮:“技術員?這可是好工作。人見過沒?”
杜小華點點頭:“見過兩面,在供銷社見的。他跟著廠里人來買東西,俺給他開的票。”
杜小荷問:“人咋樣?”
杜小華臉更紅了,低下頭,半天才說:“還行吧,話不多,看著挺實在的。”
杜小荷看著妹妹的樣子,心裡有了數。她拉著妹妹的手,輕聲說:“小華,婚姻大事,得自己拿主意。娘再挑,也是替你挑。你心裡咋想的?”
杜小華抬起頭,看著姐姐,眼眶有些紅:“姐,俺也不知道。俺就覺得,他人還行,可俺又怕……”
“怕啥?”杜小荷問。
杜小華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怕嫁過去受委屈。怕他以後對俺不好。怕……”
杜小荷笑了,攬著妹妹的肩膀:“傻丫頭,哪有還沒嫁人就怕這怕那的?人好不好,得相處才知道。你多跟他處處,看看他人品咋樣,是不是真心對你好。”
杜小華點點頭,又說:“姐,你當初嫁給我姐夫,咋想的?”
杜小荷愣了一下,想了想,說:“你姐夫啊……俺當初也沒多想。就覺得他這人實在,能幹活,對俺好。結了婚才知道,他比俺想的還好。”
杜小華笑了:“姐,你這是在誇我姐夫。”
杜小荷臉一紅,輕輕打了妹妹一下:“去!”
姐妹倆正說著,杜媽媽從菜園子裡回來了。她一進門,看到小女兒,臉上笑開了花:“小華回來了?餓不餓?娘給你做飯去。”
杜小華站起來,跟著媽媽進了灶房。杜媽媽一邊忙活一邊唸叨:“那個周技術員,俺打聽過了,人老實,技術好,還是正式工。家裡就他一個兒子,爹媽都老實本分。這樣的好人家,上哪兒找去?”
杜小華站在灶臺邊,幫著媽媽燒火,低著頭不說話。
杜媽媽看她不吭聲,急了:“你到底咋想的?行不行給句話啊!”
杜小華抬起頭,小聲說:“娘,俺想再處處看。”
杜媽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行!處處看,處處好!”說著,又壓低聲音,“俺跟你說,那周技術員,對你可是有意的。他託人帶話,說想請你吃頓飯,看電影。”
杜小華臉又紅了,低下頭,沒說話。
晚上,杜勇軍從地裡回來,看到小女兒在家,也高興得合不攏嘴。他洗了手,坐下就問:“小華,那個周技術員,你見了沒?”
杜小華點點頭:“見了。”
杜勇軍問:“咋樣?”
杜小華說:“還行。”
杜勇軍笑了:“還行就是好!俺閨女眼光高,能說還行,那就是真行!”
杜媽媽在一旁撇嘴:“你就知道還行!俺可打聽清楚了,人家周技術員一個月工資五六十塊,還有獎金,年底還有分紅。這樣的女婿,上哪兒找去?”
杜勇軍瞪她一眼:“你急啥?讓小華自己拿主意。”
杜媽媽不服氣:“俺這不是替她著急嘛!都二十一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杜小華在一旁聽著,心裡又羞又急,可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這時,杜小荷進來了。她端著兩碗飯,放到桌上:“都別吵了,先吃飯。小華的事,慢慢商量。”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杜小華吃了幾口,放下筷子,說:“爹,娘,姐,俺想好了。俺再見他幾面,看看他人到底咋樣。要是行,俺就……就……”
她沒說完,臉已經紅透了。
杜勇軍哈哈大笑:“行!俺閨女有志氣!”
杜媽媽也笑了,眼睛裡卻有些溼潤。這孩子,長大了,要嫁人了。
第二天,杜小華回了縣裡。臨走時,杜小荷把她送到屯口,拉著她的手說:“小華,記住姐的話,選男人,得看他心眼好不好,能不能過一輩子。那些虛的,都是假的。”
杜小華點點頭:“姐,俺記住了。”
杜小荷又說:“還有,有啥事就給家裡來信。你姐夫在家的時候,讓他去看你。”
杜小華笑了:“姐,你把我姐夫當啥了?跑腿的?”
杜小荷臉一紅,輕輕打了她一下:“快去!別貧嘴!”
杜小華騎著腳踏車走了。杜小荷站在屯口,看著妹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路盡頭。她站了很久,直到風吹得眼睛有些酸,才轉身回去。
幾天後,杜小華來信了。信裡說,周技術員請她吃了頓飯,看了場電影,人確實實在,話不多,但處處都想著她。她說,她想再處一段時間,等處熟了,就帶他回家讓爹孃看看。
杜小荷把信念給杜媽媽聽。杜媽媽聽完,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俺就知道,俺閨女有眼光!”
杜勇軍在一旁抽著旱菸,臉上也帶著笑。
杜小荷把信收好,心裡也替妹妹高興。她知道,妹妹這回,是真的遇到對的人了。
晚上,她給王謙寫信,告訴他這個好訊息。信寫好了,她又猶豫了——王謙出海還沒回來,這信往哪兒寄呢?
她把信壓在枕頭底下,心想,等他回來,親手給他看。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杜小荷躺在床上,摸著肚子,心裡默默祈禱:當家的,你在海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你回來,咱家就雙喜臨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