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海大軍初具規模,王謙心裡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牙狗屯有了更多人手,能下海的人多了,海上的產業就能做大。擔憂的是,人多是非多,而且水下風險大,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出事。
這天,他決定帶著二愣子、三牛四牛這幾個新人,去扇貝窩那邊再練練手。水深十幾米,比他們之前練習的地方深一些,但比海參王國那邊淺,算是循序漸進。
“山海三號”載著七個人駛向那片海域。船上除了王謙,還有黑皮、大牛、二愣子、三牛、四牛,以及負責接應的栓柱。大牛二牛是老手了,負責照應新人。
到了預定海域,王謙停住船,指著海面說:“就是這兒,水深十五六米。底下有扇貝,也有海螺。你們下去練練手,記住兩人一組,互相照應。大牛,你帶著二愣子。二牛,你帶著三牛四牛。我跟黑皮在下面看著。”
眾人點點頭,開始穿戴潛水裝備。二愣子有些緊張,手都在抖,但還是一聲不吭地穿好了潛水服。大牛拍拍他肩膀:“別緊張,跟著我就行。”
眾人滑入水中,緩緩下潛。
水下十五米,光線比淺水區暗了不少。二愣子跟著大牛,一邊下潛一邊按照王謙教的方法處理耳朵的壓力。下到海底,他踩在細沙上,環顧四周,心跳得厲害。
這就是海底?他瞪大眼睛,貪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礁石上長滿了海藻,隨著水流輕輕搖曳;各種顏色的魚在身邊遊過,好奇地打量著他;遠處,幾隻大海蟹趴在礁石上,揮舞著大鉗子。
大牛打手勢,示意他跟緊。兩人沿著礁石區邊緣遊動,搜尋著扇貝和海螺。不一會兒,大牛就發現了目標——一個巴掌大的扇貝半埋在沙泥裡,只露出部分殼面。他輕輕扒開泥沙,把扇貝撿起來,塞進網兜。
二愣子學著他的樣子,也開始在海底搜尋。他看到一個海螺趴在礁石上,伸手去抓。那海螺突然縮回殼裡,緊緊吸附在礁石上,他使了好大的勁才摳下來。
大牛豎起大拇指,誇他幹得好。二愣子咧嘴笑了,緊張感消了大半。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三牛四牛那一組,游到了礁石區深處。三牛正盯著礁石縫裡的一隻大海參,沒注意到旁邊礁石底下,一條大海鰻正緩緩探出頭來。
那海鰻足有胳膊粗,一米多長,渾身佈滿斑紋,張著滿口細牙的大嘴,慢慢從礁石底下游了出來。它顯然被這幾個不速之客激怒了,尾巴一甩,直奔三牛的面罩撞過來!
三牛猝不及防,眼前突然出現一張血盆大口,嚇得魂飛魄散!他下意識往後一躲,腳蹼蹬在礁石上,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面罩裡進了水,嗆得他直咳嗽,手腳亂舞,在水裡撲騰起來。
四牛在旁邊看到這一幕,也嚇傻了。他想去拉哥哥,又怕那條海鰻。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從旁邊衝了過來——是王謙!他一直跟在眾人後面,暗中觀察。看到三牛遇險,他立刻游過去,手持魚槍,對準那條海鰻,一槍釘在它的七寸上!
海鰻劇烈掙扎起來,身體扭動,尾巴甩得水花四濺,攪得海底泥沙翻湧。王謙死死抓住魚槍,不讓它掙脫。大牛二牛也趕過來,一人抓住海鰻的頭,一人抓住尾巴,三人合力,總算控制住了這條大傢伙。
二愣子和四牛愣在原地,不知該幹甚麼。黑皮游過來,打手勢讓他們往上浮。兩人這才反應過來,拖著還在嗆水的三牛,緩緩上浮。
浮上水面,三牛摘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煞白,半天說不出話。二愣子和四牛也好不到哪去,渾身哆嗦,嘴唇發青。
栓柱把他們拉上船,用毛毯裹住,又遞上熱水。三牛喝了幾口水,緩過勁來,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嚇死我了……那玩意兒……那麼大……”
二愣子拍著他的背,自己手也在抖:“沒事沒事,上來了就沒事了。”
不一會兒,王謙他們也浮上來了。那條海鰻被綁在魚槍上,還在微微扭動。黑皮舉著它,滿臉興奮:“謙哥!這條大傢伙!得有二十多斤!”
王謙爬回船上,摘下面罩,喘了口氣,先去看三牛:“沒事吧?”
三牛搖搖頭,眼淚還沒幹:“謙哥,我……我差點……”
王謙拍拍他肩膀:“沒事,第一次都這樣。往後記住,下水眼睛不能光盯著一個地方,得時刻留意周圍。這海里,啥玩意兒都有。”
三牛點點頭,吸了吸鼻子。
黑皮舉著那條海鰻,還在顯擺:“謙哥,這玩意兒咋處理?拿回去燉了?”
王謙看了一眼:“燉啥燉,這是海鰻,有毒腺的,得專業人士處理。拿回去送給馬師傅,他認識人收這個。”
黑皮有些失望,但還是聽話地把海鰻放進水箱裡。
返航途中,船上安靜了許多。三牛靠在船舷上,望著海面發呆。二愣子和四牛也蔫蔫的,沒了來時的興奮。只有黑皮還在唸叨那條海鰻,說可惜不能吃。
王謙走到三牛身邊,坐下來說:“怕了?”
三牛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說:“有點怕,但……還想再來。”
王謙笑了:“為啥?”
三牛想了想:“因為……因為底下那些東西,上頭看不見。俺想再看看。”
王謙拍拍他肩膀:“好樣的。記住,怕不是丟人的事。不害怕,才容易出事。今天這一遭,你學會的比潛十次水都多。”
三牛點點頭,臉上有了點笑模樣。
回到牙狗屯,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杜小荷看到王謙安然無恙,鬆了口氣。又看到三牛臉色發白,關切地問:“咋了?出事了?”
王謙說:“遇上海鰻了,三牛差點被咬。”
杜小荷臉色也變了,拉著三牛上下打量:“沒事吧?受傷沒?”
三牛搖搖頭:“沒事,謙哥救了我。”
杜小荷這才放心,又瞪了王謙一眼:“往後小心點。”
王謙笑著應了。
晚上,王謙家裡聚了一堆人。黑皮、大牛二牛、三牛四牛、二愣子都來了。杜小荷燉了一鍋魚湯,又蒸了貼餅子,招呼大家吃飯。
三牛端著碗,半天沒動筷。王謙問他:“咋了?不想吃?”
三牛說:“謙哥,俺在想,那條海鰻,為啥要咬俺?”
王謙說:“因為它覺得你闖進它家了。海里的東西,跟山裡的野獸一樣,都有地盤。你闖進去,它就要趕你走。”
三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黑皮插嘴:“那要是遇到鯊魚咋辦?”
王謙說:“鯊魚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但要是碰上了,別慌,慢慢往上游,別撲騰。它見你沒威脅,就走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起來,王謙一一解答。這頓飯吃了兩個多鐘頭,邊吃邊聊,把海里的各種風險都捋了一遍。
散場時,三牛突然說:“謙哥,俺明兒還想下水。”
王謙看著他:“不怕了?”
三牛搖搖頭:“怕,但更想下去。底下那些東西,俺還沒看夠呢。”
王謙笑了:“行,明兒咱再去。記住,怕沒事,但不能因為怕就不敢去。”
三牛點點頭,跟著哥哥們走了。
杜小荷收拾碗筷,輕聲說:“當家的,你心真好。”
王謙問:“咋?”
杜小荷說:“你對那些人,像對自己兄弟一樣。”
王謙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們就是咱兄弟。牙狗屯,不就是這樣嗎?你幫我,我幫你,誰也離不開誰。”
杜小荷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裡。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牙狗屯的夜晚,寧靜而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