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獲豐收的喜悅還在牙狗屯上空迴盪,王謙卻已經在琢磨下一步棋了。他這人有個習慣——越是順當的時候,越要想得更遠。這兩天他腦子裡一直轉著栓柱說過的那些話:野生扇貝,稀罕物,價錢比普通海魚高出好幾倍。
這天晚上,栓柱從縣裡回來,帶回一個訊息。他一進王謙家的院子,就壓低聲音說:“謙哥,有情況。”
王謙正在院子裡劈柴,放下斧頭,拍拍手上的木屑:“啥情況?進屋說。”
杜小荷正在灶房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栓柱來了?吃了沒?”
栓柱擺擺手:“嫂子別忙活,我跟謙哥說點事。”
兩人進了屋,栓柱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圖,攤在炕沿上。他指著海圖上一個位置說:“謙哥,你看這兒。我那個海軍的朋友跟我說,去年他們在這片海域搞訓練,發現底下有扇貝,野生的,個頂個大。但那個地方位置偏,水深流急,一般的漁船不敢去。”
王謙湊過去看。海圖上那個位置離岸有三十多海里,周圍標註著複雜的水文資訊。他問:“水深多少?”
“二十多米。”栓柱說,“關鍵是那邊有暗流,潮水一急,船不好控制。我那個朋友說,他們的小艇下去打撈,差點出事。”
王謙沉默著,盯著那張海圖。二十多米深,有暗流,確實是個險地。但越是這樣的地方,去的人越少,資源就越豐富。野生扇貝,那可是稀罕物,一斤能賣好幾塊,比黃花魚還貴。
杜小荷端了兩碗水進來,看兩人對著海圖發愣,輕聲問:“咋了?又要出海?”
王謙抬起頭:“嗯,栓柱說有個地方可能有扇貝。”
杜小荷愣了一下:“扇貝?就那種殼扇子一樣的?”
栓柱點頭:“對,那個值錢。曬乾了能賣高價,鮮的也不便宜。”
杜小荷看看王謙,又看看那張海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王謙知道她想說啥——太危險,別去。但她也知道,王謙決定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果然,王謙說:“明天我帶人去探探路。黑皮、老葛,再帶兩個水性好的。”
杜小荷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那你小心點。”
王謙握住她的手:“放心,有經驗。”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山海三號”就悄悄駛出了碼頭。船上除了王謙,還有黑皮、老葛和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大牛和二牛,是親兄弟,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極好。王謙特意挑了這倆人,就是為潛水做準備。
天色漸亮,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船向東行駛,離岸越來越遠,四周只剩茫茫大海。黑皮站在船頭,用望遠鏡看著遠方,嘴裡唸叨著:“三十海里,三十海里……咱這船快,一個多鐘頭就能到。”
老葛靠在船舷上抽著旱菸,眯著眼看著海面。他打了一輩子魚,對這片海比對自己家還熟。但那邊那片海域,他年輕時去過一次,差點回不來。從那以後,他就繞著走。
“謙兒,”老葛開口說,“那邊流急,船得小心。當年我去那回,正趕上潮水,船差點翻了。”
王謙點點頭:“我知道,葛叔。咱不硬闖,看情況不對就撤。”
老葛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一個多小時後,船駛近了那片海域。海面看起來和別處沒甚麼兩樣,但王謙注意到,水的顏色有些不同——比別處更深,更藍,隱隱約約能看到水下有暗影。
栓柱在駕駛艙裡盯著探魚儀,突然喊起來:“謙哥!底下有東西!”
王謙快步過去,只見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小點,聚在海底某處。這些點和魚群的回波不一樣,更密集,更靜止。他心中一動:“可能是扇貝!”
黑皮湊過來:“咋辦?下網試試?”
王謙想了想:“下網。但別下太深,探探底。”
漁網被推下海,緩緩沉入水中。王謙盯著探魚儀,指揮著船緩緩移動。網在海底拖了十幾分鍾,起網機開始收網。
所有人都盯著海面,等著看這一網能撈上甚麼。
網浮出水面時,黑皮第一個叫起來:“有有有!真有!”
網裡,除了幾條小魚,全是扇貝!大大小小,擠擠挨挨,足有上百斤!那些扇貝殼面紋路清晰,呈扇形,邊緣波浪起伏,在陽光下閃著光。
老葛撲過去,抓起一個扇貝,用手掰開,露出裡面潔白的貝肉。他湊近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掐貝柱,眼睛亮了:“野生的,而且肥!這品相,拿到縣裡,一斤至少兩塊!”
黑皮抓起一個扇貝,對著太陽照了照:“這麼大個!比我巴掌還大!”
大牛二牛兄弟倆也湊過來,一人抓一個,掰開就往嘴裡塞。貝肉入口,鮮甜的味道瞬間炸開。大牛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咱平時吃的好吃多了!”
王謙也掰開一個,嚐了嚐。確實鮮甜,肉質緊實,是野生扇貝特有的味道。他看著滿網的扇貝,心中盤算著:這一網就上百斤,這片海域底下,不知道還有多少。
“再下一網!”他下令。
第二網下去,收穫更大。這次撈上來近兩百斤,而且個頭更大,最大的一個有巴掌大。黑皮興奮得手舞足蹈,在甲板上轉圈:“發財了發財了!咱找到寶地了!”
王謙卻沒急著高興。他讓船在這片海域慢慢航行,用探魚儀仔細探測。結果發現,這片扇貝窩範圍不小,至少有好幾畝。按照密度估算,底下至少有幾萬斤扇貝。
但他也發現,這片海域確實危險。船行到某處,突然一個浪打來,船身劇烈晃動。王謙緊握舵輪,穩住航向。探魚儀上顯示,水底地形複雜,暗礁密佈,還有暗流湧動。
“謙哥,”黑皮臉色發白,“剛才那是啥?”
“暗流。”王謙說,“這地方確實險,得小心。”
老葛走過來,看著探魚儀上的影象,沉聲說:“謙兒,這片扇貝窩是塊寶,但也得看能不能拿得動。這水流這麼急,潛下去有危險。”
王謙點點頭:“我知道,葛叔。咱不能貪多,得慢慢來。”
他下令返航,但心裡已經有了打算。這片扇貝窩,要作為牙狗屯的秘密漁場,嚴格控制捕撈量,細水長流。而且,要摸索出安全作業的方法,不能蠻幹。
船返航時,黑皮趴在船舷上,盯著那些扇貝,還在傻笑。老葛抽著旱菸,看著越來越遠的那片海,若有所思。
回到牙狗屯,碼頭上又是一片驚呼。婦女們圍過來,看著那些扇貝,嘖嘖稱奇。
“老天爺,這麼大個!”
“這得值多少錢啊!”
“謙哥真是有本事,啥寶貝都能找到!”
杜小荷跑過來,扶著船舷往裡看。滿滿兩筐扇貝,個個飽滿肥碩。她回過頭,看著王謙,眼睛裡滿是驕傲。
王謙跳下船,走到她身邊:“這些扇貝,今晚咱家留一盆,剩下的明天賣。”
杜小荷笑了:“行,我給咱做蒜蓉粉絲蒸扇貝。”
晚上,王謙家院子裡飄出陣陣香味。蒜蓉、粉絲、扇貝,蒸在一起,香氣四溢。黑皮、栓柱、老葛都被叫來了,圍坐在院子裡,就著扇貝喝酒。
黑皮咬一口扇貝,眯著眼:“香!真香!嫂子手藝真好!”
杜小荷笑著給他添酒:“好吃就多吃點,還有呢。”
王謙端起酒杯,對眾人說:“今兒找到扇貝窩,是咱牙狗屯的福氣。但這地方危險,往後得小心。咱得定個規矩——這片扇貝窩,只有咱自己人知道,誰也不能往外說。”
黑皮點頭:“謙哥放心,咱嘴嚴。”
老葛說:“還有,下去撈的時候,得結伴,不能一個人下水。”
王謙說:“對,往後潛水撈扇貝,至少兩人一組,互相照應。而且,不能貪多,撈夠就行,不能讓底下的扇貝絕了。”
眾人紛紛點頭。這一晚,酒喝得盡興,話說得透亮。牙狗屯的秘密,又多了一個。
第二天,栓柱帶著扇貝去了縣裡。水產公司的人一看貨色,眼睛都直了——這種品相的野生扇貝,多少年沒見過了。當場拍板,一斤兩塊三,全部收購。這一趟,三百多斤扇貝,賣了近七百塊。
栓柱把錢拿回來,王謙按照貢獻大小,給黑皮、老葛、大牛二牛都分了紅。他自己那份,又投入了合作社的賬上。
黑皮拿著分到的六十塊錢,手都在抖:“謙哥,這……這太多了吧?”
王謙說:“不多,你出力大。往後好好幹,還能更多。”
黑皮眼眶紅了,半天說不出話。
晚上,王謙和杜小荷躺在炕上,說起這些事。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當家的,你心真好。分錢的時候,先想著別人。”
王謙說:“不是我心好,是咱牙狗屯能到今天,靠的就是大夥兒抱團。要是光顧著自己,人心就散了。”
杜小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當家的,我想跟你說個事。”
王謙轉過頭:“啥事?”
杜小荷臉有些紅,半天才說:“我……我好像又有了。”
王謙一愣,隨即一把抱住她:“真的?”
杜小荷點點頭:“這個月那個沒來,我估摸著……是有了。”
王謙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又怕壓著她,小心翼翼地鬆開:“太好了!太好了!咱小山要有弟弟妹妹了!”
杜小荷紅著臉,輕輕打他一下:“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王謙說:“男女都好!只要是咱的孩子,都好!”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王謙摟著妻子,心中滿是幸福和期待。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家也一天天熱鬧起來,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