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聲如同一把雙刃劍,在給牙狗屯帶來讚譽和學習機會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意想不到的挑戰。
秋日的一天,兩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吉普車駛進了牙狗屯。車上下來幾位穿著幹部服、神情嚴肅的人員,為首的是一位姓金的處長。他們直接找到王謙,亮明瞭身份——省外貿局的幹部。
“王謙同志,我們這次來,是為了你們屯養殖的那些藍灰雪貂。”金處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腔調,“經過我們調查,這種雪貂的皮毛在國際市場上非常緊俏,價值極高。為了統一經營,擴大出口創匯,省裡決定,將你們屯的雪貂養殖專案,收歸省外貿局下屬的國營特種養殖場統一管理。”
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在場的王謙、栓柱等人都愣住了。收歸省裡統一管理?這意味著牙狗屯將失去對這個高價值專案的自主權,失去一個重要的收入來源,也意味著他們多年的心血可能付諸東流。
“金處長,”王謙穩住心神,儘量平靜地回應,“這些雪貂是我們牙狗屯自己摸索,一點點養起來的,也是我們屯子集體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省裡要統一經營,我們理解支援,但能不能考慮讓我們屯子以入股或者合作的方式參與?畢竟我們熟悉情況,也有經驗。”
金處長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王謙同志,要有大局觀嘛!出口創匯是全省的大事,你們一個小小的屯子,要服從整體安排。至於你們的前期投入,省裡會酌情給予一些補償的。”
補償?王謙心裡一沉。他知道,那點補償根本無法體現這些雪貂的真正價值和牙狗屯付出的心血。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簡單粗暴的“拿走”,完全無視牙狗屯的集體權益和自主發展的積極性。
“金處長,這件事關係全屯鄉親的利益,我不能一個人做主,需要召開社員大會討論。”王謙沒有直接硬頂,而是採取了緩兵之計。
金處長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顯然對王謙的“不配合”感到有些不滿。然而,由於沒有足夠的理由強行立刻執行省裡的決定,他也只能無奈地勉強同意道:“好吧,那就儘快討論一下,給你們三天時間。畢竟這是省裡的決定,希望你們能夠正確理解並給予支援。”
外貿局的人離開後,合作社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黑皮滿臉怒容,他狠狠地罵道:“媽的!這不是明搶嗎?咱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搞出點成績來,他們居然就這麼想來摘桃子!”他越說越氣,最後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栓柱也同樣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說道:“謙哥,這事可絕對不能答應啊!要是沒了雪貂這項收入,咱們之前的好多計劃都得受到影響!”他的聲音中透露出對未來的擔憂和焦慮。
王謙一直沉默著,他的心中像翻江倒海一般,思緒如潮水般湧動。他當然理解國家需要外匯,也願意為國家的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但是,這種直接“收走”的方式,實在讓他和屯民們都難以接受。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對牙狗屯自主發展道路的一種否定。
“召集全體社員,開會!”王謙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深知,面對來自省裡的壓力,必須依靠集體的智慧和力量。
訊息迅速傳開,屯民們聞訊紛紛聚集到合作社前的空地上,得知省裡要“收走”雪貂,群情激憤。
“憑啥啊!那是咱們自己養的!”
“當初咱們摸索的時候,咋沒人管?現在見好了就來要?”
“堅決不答應!”
面對激憤的鄉親,王謙站在臺階上,大聲說道:“鄉親們!靜一靜!事情大家都知道了!省裡的決定,有省裡的考慮,但咱們牙狗屯的利益,也必須爭取!我的意見是,不能簡單地把雪貂交出去,我們要爭取合作,爭取入股,要把咱們的自主權保住!”
“對!聽謙哥的!”
“要合作,不能白給!”
集體的意志統一起來。王謙讓蘇晚晴和王晴連夜起草了一份報告,詳細闡述了牙狗屯養殖雪貂的歷程、技術積累、經濟價值以及對屯子發展的重要性,並正式提出了希望以集體經濟入股省養殖場、參與管理和分成的合作方案。
三天後,王謙帶著這份凝聚了全屯心聲的報告,再次與金處長等人見面。他將報告鄭重地遞了過去:“金處長,這是我們牙狗屯全體社員的意見。我們堅決支援國家出口創匯,但也懇請省裡能考慮我們的實際情況,允許我們以合作的方式參與進來。”
金處長接過報告,粗略地翻看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他顯然沒料到牙狗屯會如此團結和強硬。
“王謙同志,你們這是給省裡出難題啊……”金處長拖長了語調。
新的挑戰,已經擺在了牙狗屯面前。這一次,他們面對的不是山中的猛獸或境外的敵人,而是來自體制內的壓力和複雜的利益博弈。王謙知道,這將是一場新的、同樣艱難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