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防禦戰的勝利,並未讓牙狗屯放鬆警惕,反而像拉滿的弓弦,繃得更緊。王謙部署的三條線在悄然運轉,屯子彷彿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在平靜的表象下,進行著無聲的較量。
獵隊的訓練強度再次提升。王謙將隊伍拉到更偏遠的山林,模擬各種遭遇戰、伏擊戰和反伏擊戰。他特別注重夜間訓練,利用那具繳獲的舊式夜視儀,讓隊員們親身體驗在微光環境下作戰的感覺,並思考如何對抗。訓練中,他不時設定突發情況,考驗隊員們的應變能力和心理素質。蘇晚晴教授的文化課和簡易繪圖也派上了用場,隊員們開始學習繪製簡易的巡邏路線圖和地形標識。
栓柱那邊的資訊網路也發揮了作用。幾天後,他從鄰縣回來,帶回一個訊息:有人在林業局招待所附近,打聽過去幾個月往牙狗屯方向郵寄包裹的情況,問得比較隱晦,但引起了招待所服務員的注意。
“打聽包裹?”王謙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了那封匿名信。“知道是甚麼人打聽嗎?”
“服務員說是個生面孔,穿著像個幹部,但口音有點怪,不像本地人,問了沒幾句就走了。”栓柱答道。
這個訊息讓王謙更加確信,那封匿名信絕非空穴來風。有人在暗中調查信的來源,這說明信的內容觸及了某些人的敏感神經,或者寄信人的身份特殊。這更排除了蘇晚晴的嫌疑——如果是蘇家為了逼走她而搞的鬼,沒必要事後還去調查。
他將注意力更加集中在那幾個外來戶身上。透過杜小荷和幾位婦女持續不斷的、不露痕跡的觀察,其中一個名叫馬老四的單身漢,行為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協調。馬老四是去年冬天從關裡逃荒過來的,自稱是木匠,平時沉默寡言,幹活還算賣力,分配他修繕屯裡的一些老舊傢俱,也做得有模有樣。但他偶爾看向合作社庫房或者王謙家的眼神,似乎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而且,有人隱約記得,雨夜戰鬥那晚,馬老四以肚子不舒服為由,離開集體宿舍的時間,似乎有點長。
這些細節都很模糊,構不成證據,但足以引起王謙的警覺。他沒有打草驚蛇,只是讓黑皮安排兩個絕對可靠的、心思細膩的隊員,在日常生產和生活中,對馬老四進行更隱蔽的盯梢。
與此同時,王謙加緊了與邊防部隊的聯絡。他將近期收集到的資訊,包括敵人滲透的戰術特點、裝備情況、以及匿名信和馬老四的疑點,都向邊防部隊做了詳細彙報。邊防部隊對此高度重視,增派了在牙狗屯周邊區域的潛伏哨和巡邏隊,並承諾會動用力量對馬老四的背景進行秘密調查。
壓力之下,牙狗屯內部的氣氛難免有些微妙。儘管王謙一再強調不要互相猜忌,但獵隊員們之間,尤其是對那幾個外來戶,無形中多了幾分審視的目光。這種氣氛讓蘇晚晴也感到有些不適,她更加努力地投入工作,用行動證明自己與屯子是一條心。
杜小荷敏銳地感受到了屯子裡這種無聲的緊張。她不再僅僅侷限於家務和食堂,開始主動走訪一些老人和婦女,以拉家常的方式,瞭解屯子裡最近的各種閒談和動向,將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資訊默默記在心裡,晚上再悄悄告訴王謙。她的細心和直覺,有時能給王謙提供意想不到的視角。
一天傍晚,王謙在參園檢視參苗長勢,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白狐突然對著參園邊緣的灌木叢發出了低沉的警告。王謙眼神一凜,手按在了槍套上。灌木叢晃動了一下,鑽出來的卻是馬老四,他手裡拿著幾根剛砍的榛木棍,似乎是用來做鋤頭把的。
“王……王屯長。”馬老四看到王謙,似乎愣了一下,連忙低下頭,“我砍點棍子。”
王謙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嗯,快收工了,早點回去吃飯。”
馬老四應了一聲,抱著棍子匆匆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王謙的眼睛微微眯起。參園離屯子中心有段距離,馬老四平時主要負責修繕工作,很少來這邊。他剛才在灌木叢那裡,真的只是在砍棍子嗎?
狼影,似乎越來越清晰了。王謙知道,他需要更有力的證據,也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