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透過剛剛吐露新芽的枝椏,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王謙兌現了自己的想法,他背上那支熟悉的步槍,帶上充足的彈藥和乾糧,準備進入老黑山進行一次巡獵。但這次,與以往不同,他並非獨自一人,而是帶上了培訓基地裡幾名表現優異、對狩獵充滿熱情的年輕學員。
“這次進山,不光是打獵,更是教你們怎麼真正地讀懂這片山林。”出發前,王謙對幾個略顯緊張又充滿期待的年輕人說道,“咱們獵人的本事,不光是會放槍,更要懂得怎麼看、怎麼聽、怎麼想。”
白狐似乎也明白這次行程的意義,興奮地在隊伍前後穿梭,時而停下來回頭看看這些陌生的年輕面孔。
隊伍深入山林,王謙的腳步沉穩而輕捷,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講解:
“看這蹄印,是狍子的,剛過去不久,步子輕快,說明沒受驚。”
“聞聞這空氣,有沒有一絲淡淡的腥臊氣?附近可能有野豬拱過的泥塘。”
“聽,這種短促的鳥叫,是報警,說明咱們附近可能有其他東西驚擾了它們。”
年輕學員們瞪大了眼睛,努力跟上王謙的節奏,學著他觀察地面、傾聽風聲、分辨氣味。這些知識,在課堂上聽講和真正在山林裡實踐,感受完全不同。
中午,隊伍在一處溪流邊休息。王謙砍來新鮮的柳條,手法嫻熟地現場製作了幾個簡單的套索和觸發機關,向學員們演示如何利用自然材料佈置陷阱。“記住,下套不是為了濫殺,是為了在最需要的時候,能用最小的代價獲取食物。位置要選對,不能斷了野獸喝水的路,也不能傷了帶崽的母獸。”
下午,他們發現了一串新鮮的野豬足跡,追蹤了一段距離。王謙示意隊伍停下,隱蔽起來。他讓學員們仔細觀察野豬活動的痕跡,判斷其大小、數量和大致方向。“咱們今天不是來獵它的,是來認識它的。瞭解了它的習性,以後在山上遇到,才知道怎麼應對,怎麼避開。”
回程的路上,夕陽將山林染成一片金紅。一天的跋涉和學習,讓年輕學員們雖然疲憊,但眼神卻格外明亮。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狩獵是一門如此深邃的學問,與山林相處需要如此多的智慧和敬畏。
王謙看著這些充滿朝氣的面孔,心中湧起一種傳承的使命感。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蒼涼而悠遠的調子,低聲哼唱起來:
“哎——呦——”
“高高的興安嶺一片森林嘞……”
“森林裡面住著勇敢的鄂倫春嘞……”
“一呀一匹獵馬一呀一杆槍嘞……”
“獐狍野鹿滿山滿嶺打呀打不盡嘞……”
這是一首流傳在興安嶺地區古老的獵歌。歌聲粗獷、質樸,帶著對山林的讚美,對獵物的敬畏,以及對生活的詠歎。
年輕的學員們被這歌聲吸引,靜靜地聽著。他們中有人聽過這支歌,但從未像今天這樣,在真正深入山林、親身感受之後,體會到歌聲裡蘊含的那份深沉情感。
王謙唱了一段,停了下來,對學員們說:“這歌裡唱的,不光是打獵,更是咱們獵人的生活,是咱們對這片山林的感情。咱們靠山吃山,更要敬山護山。這獵歌,還有咱們獵人的規矩和本事,都得一代代傳下去。”
在他的鼓勵下,幾個年輕人也試著跟著哼唱起來。起初有些生澀,但在王謙的帶領下,歌聲漸漸變得整齊、響亮,在林間迴盪,驚起了幾隻飛鳥,也彷彿在與這片古老的山林進行著一次深情的對話。
獵歌再起,傳承不息。王謙知道,他帶進山的不僅僅是幾個年輕人,更是牙狗屯獵人精神的火種。只要這獵歌還在山林間迴盪,只要對自然的敬畏和古老的智慧還在傳承,牙狗屯的根,就永遠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