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徹底消融,春風吹綠了興安嶺的山巒,也喚醒了沉睡一冬的渤海灣。牙狗屯處處洋溢著春天的活力,但王謙的心,卻彷彿被遠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海之聲牽引著,難以完全平靜。
他站在屯後的高崗上,目光越過層層疊疊、新綠初綻的森林,似乎能聽到老黑山深處野獸甦醒的窸窣聲,那是山林對他這個老獵手的呼喚。他又轉身望向東南方,雖然看不到海,但彷彿能感受到那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能聽到“山海二號”即將啟航的輪機轟鳴,那是大海對弄潮兒的召喚。
過去的一年多,他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屯子的內部建設、產業發展和應對危機上。狩獵,這門他最為熟悉、幾乎融入骨血的本事,反而生疏了不少。他撫摸著靠在牆邊、擦拭得鋥亮卻許久未飲血的步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那不僅僅是手癢,更像是一種對融入自然、追尋獵物、挑戰自我的原始渴望。
大海那邊,與海軍合作的任務即將正式開始。周參謀寄來的第一批簡易觀測裝置已經到了,放在合作社裡,等著他們去熟悉、去使用。那是一片更廣闊、更未知,也潛藏著更多機遇與風險的領域。駕馭“山海二號”,深入更遠的海域,記錄那些神秘的資料,觀察變幻莫測的海洋生物,這份挑戰同樣讓他心潮澎湃。
山與海,如同他生命中的兩極,賦予他不同的力量和視野。山林教會他耐心、隱忍、觀察和對自然的敬畏;大海則教會他開闊、果敢、冒險和對未知的探索。正是這山與海的雙重歷練,塑造了今天的王謙。
杜小荷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近日來的心緒不寧。晚上,哄睡了孩子,她輕聲問道:“當家的,你是不是……又想進山,或者想出海了?”
王謙沒有隱瞞,點了點頭:“嗯,心裡是有點惦記。屯子裡現在事情都上了軌道,黑皮、栓柱他們都能獨當一面了。我總覺得,我這身打獵和下海的本事,不能就這麼撂下了。山林和大海,才是咱們屯子真正的根基和財富所在。”
杜小荷理解地笑了笑:“想去就去吧。家裡和屯子裡的事,有我們呢。你就是屬山、屬海的,老把你圈在屯子裡,你也憋得慌。只是……無論上山還是下海,都得當心。”
妻子的理解和支援,讓王謙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他知道,自己無法割捨對山海的眷戀。屯子的發展需要穩定的內部管理,但也需要有人不斷向外開拓,去獲取新的資源、新的知識和新的機遇。這個角色,目前來看,依然非他莫屬。
他決定,在安排好屯子春耕和近期工作後,要重新背起獵槍,帶著白狐,深入老黑山進行一次巡獵,既是為了檢驗屯子周邊山林的情況,也是為了找回那種與山林融為一體的感覺。同時,他也要儘快組織船員,熟悉新裝置,擇日揚帆出海,開啟與海軍合作的首次資料觀測任務。
山海的呼喚,是使命,是情懷,也是牙狗屯未來發展的不竭動力。王謙知道,他的根在這片土地,但他的視野和腳步,必須跨越山海的界限。他將再次響應這呼喚,為了自己,也為了牙狗屯更廣闊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