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平靜,如同秋日裡一層薄薄的冰面,看似堅固,實則脆弱不堪。牙狗屯在王謙的帶領下,內部運轉良好,新開拓的銷路逐漸穩定,精品皮具也開始小有名氣,屯民們臉上的愁容漸漸被忙碌和希望取代。然而,一則從省城傳來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徹底擊碎了這來之不易的寧靜。
這天下午,王謙正在合作社的加工坊裡,和黑皮一起檢視新鞣製好的一批貂皮。這些貂皮毛色油亮,手感順滑,是準備用來製作高檔皮帽的原料。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柔軟的皮毛上,泛著華貴的光澤。
就在這時,栓柱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衝了進來,他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甚至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謙……謙叔!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栓柱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
王謙和黑皮同時抬起頭,心裡都是咯噔一下。王謙放下手中的貂皮,沉聲問:“別慌,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栓柱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我剛從縣裡回來……聽……聽地區土產公司一個相熟的人說的……省城那邊都傳開了!蘇……蘇技術員她……她懷孕了!”
“啥?!”黑皮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手裡的工具“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王謙的身體也是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他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緊握的拳頭和瞬間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巨大震動。這個訊息,太意外,也太致命了!
“訊息……準確嗎?”王謙的聲音有些發乾。
“應……應該沒錯!”栓柱喘著氣說,“聽說蘇家都鬧翻天了!蘇技術員死活不肯打掉孩子,被她家裡關起來了!陳志遠那邊也炸了鍋,覺得這是奇恥大辱,揚言……揚言要不惜一切代價……”後面的話,栓柱沒敢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加工坊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襯得屋內的氣氛更加壓抑。之前所有的衝突,無論是經濟打壓還是武力騷擾,都還停留在“外部矛盾”的層面。可蘇晚晴懷孕這個訊息,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心臟,將王謙和整個牙狗屯都拖入了一個更加兇險、更加難以辯白的漩渦。
“他媽的!”黑皮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架上,震得架子嗡嗡作響,“這算怎麼回事!謙哥跟那蘇技術員根本沒啥!這孩子……”
王謙抬手,制止了黑皮後面的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追究孩子父親是誰,或者辯白清白的時候。重要的是,陳志遠和蘇家會如何反應?可以預見,這將是狂風暴雨般的、不計後果的瘋狂報復!
“栓柱,”王謙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更添了幾分冷冽,“你立刻去通知咱們所有核心人員,馬上到合作社辦公室開會!要快!”
“是!謙叔!”栓柱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王謙又對黑皮說:“黑皮,加工坊先停下,把所有隊員都召集起來,配發足量彈藥,加強屯子所有出入口的警戒!巡邏隊加倍!告訴所有人,從現在起,眼睛都給我放亮一點,耳朵都給我豎起來!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鳴槍示警!”
“明白!”黑皮也知道事態嚴重,重重一點頭,立刻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了。
王謙獨自站在加工坊裡,看著窗外逐漸偏西的日頭,眼神冰冷。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蘇晚晴的懷孕,徹底點燃了陳志遠這個火藥桶。之前的那些手段,相比之下都算是“溫和”的了。接下來,對方很可能會動用更極端、更不計後果的方式。
他走到牆邊,取下那支擦拭得鋥亮的步槍,熟練地檢查槍機,壓滿子彈。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讓他躁動的心稍稍安定。無論面對甚麼,他都必須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這個屯子。
很快,王建國、杜勇軍、王晴、以及獵隊和合作社的骨幹們都面色凝重地趕到了辦公室。當栓柱再次將那個爆炸性的訊息複述一遍後,辦公室裡一片譁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擔憂。
“這……這可如何是好?”王建國握著旱菸杆的手都有些發抖,“這下可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杜勇軍眉頭緊鎖:“陳志遠那種紈絝,受了這種刺激,怕是會發瘋啊!”
“哥,現在怎麼辦?”王晴也焦急地看著王謙。
王謙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一張張不安的面孔,聲音沉穩而有力:“大家都知道了。情況很糟,比我們之前預想的都要糟。陳志遠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報復,可能會非常瘋狂,非常沒有底線。”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慌沒有用!怕也沒有用!咱們牙狗屯,從老祖宗在這裡紮根那天起,甚麼風浪沒見過?咱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怕事、不服輸的硬氣!”
“現在,我要求大家,”王謙的聲音陡然提高,“第一,管好自己的嘴,屯子裡不許議論,更不許外傳!第二,所有人,聽從統一指揮!獵隊作為戰鬥核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其他男勞力,編入護衛隊,協助巡邏警戒!婦女老人孩子,儘量待在家裡,非必要不外出!第三,合作社的生產,能停的暫時停下,確保人員安全第一!”
他的指令清晰明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這種危急關頭,一個強有力的主心骨至關重要。
“謙兒(謙叔),我們聽你的!”眾人異口同聲,原本有些慌亂的情緒,在王謙的鎮定指揮下,漸漸穩定下來。
會議結束後,整個牙狗屯如同一個上緊了發條的機器,迅速而高效地運轉起來。屯口設定了路障和明暗哨,巡邏隊的身影更加頻繁,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氣氛空前緊張。孩子們被大人嚴厲告誡不許在外面亂跑,連狗似乎都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吠叫聲都少了許多。
杜小荷得知訊息後,臉色也是一片蒼白。她看著丈夫忙碌而冷峻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擔憂,但更多的是對丈夫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援。她默默地將家裡儲備的乾糧和飲水檢查了一遍,又將王謙的獵刀磨得更加鋒利。
夜幕降臨,牙狗屯被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重氣氛所籠罩。王謙提著槍,站在合作社院子的陰影裡,望著漆黑一片的屯外。他知道,風暴,即將以最猛烈的方式降臨。而蘇晚晴懷孕這個訊息,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滔天巨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