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被家族來勢洶洶地帶走,彷彿從牙狗屯這片土地上硬生生剜去了一塊突兀存在的異物。最初的幾天,屯子裡還瀰漫著一種事件餘波帶來的異樣沉寂和竊竊私語。人們幹活間歇時,總會不自覺地朝趙三爺家那間空了的廂房瞟上幾眼,話題也繞不開那個曾經在這裡短暫停留、帶來了無盡麻煩的城市姑娘。
“唉,也是個可憐人……”
“誰說不是呢,看著嬌滴滴的,家裡那麼狠心。”
“走了也好,省得給咱謙兒招禍。”
“禍怕是已經招來了,就看後面咋樣了……”
王謙能感受到屯民們目光中隱含的擔憂和探究。他知道,蘇晚晴這個“明面上的靶子”雖然消失了,但陳志遠的威脅並未解除,屯民們心裡的那根弦還繃著。他需要讓屯子儘快恢復正常的生活和生產節奏,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和成果來安定人心。
這天一大早,王謙召集了合作社和獵隊的核心骨幹開會。陽光透過合作社辦公室的木格窗,照亮了桌上攤開的地圖和賬本。
“栓柱,地區和外縣跑得怎麼樣?”王謙首先看向負責開拓新銷路的栓柱。
栓柱臉上帶著些疲憊,但眼神亮晶晶的,顯然有收穫。“謙叔,地區土產公司那邊剛開始有點猶豫,但看了咱們帶去的精品皮坎肩和皮帽樣品,還有詳細的合作社介紹,態度好了不少,答應先試收一小批看看市場反應。鄰省紅山縣的供銷社倒是挺痛快,說咱們的皮貨質量好,價格也公道,簽了個長期供貨的意向,量雖然比不上以前縣裡,但也是個穩定的進項!”他說著,從隨身帶的挎包裡掏出兩份蓋了紅章的檔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好!”王謙拿起檔案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這是個好訊息!開啟了新路子,咱們的腰桿子就更硬了!栓柱,這趟辛苦你了,功勞不小!”
黑皮也咧開大嘴笑了:“我就說嘛,天無絕人之路!咱的皮子好,還怕賣不出去?”
王謙又看向黑皮:“加工坊這邊,精細加工的活兒跟上沒有?”
“謙哥,你放心!”黑皮拍著胸脯,“老師傅們帶著幾個手巧的學徒,日夜趕工呢!第一批二十件皮坎肩,十頂皮帽,還有五十雙加厚鞋墊,都快完工了!保證做工精細,拿出去絕不丟咱牙狗屯的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好皮子用得多,成本有點高。”
“成本高不怕,只要東西好,賣得上價。”王謙擺擺手,“咱們現在就是要靠精品開啟市場,樹立口碑。以後,這就是咱們牙狗屯合作社的一塊金字招牌!”
接著,王謙又詳細詢問了培訓基地學員的學習情況、試驗田裡“紫晶莓”和“異葉參”的長勢,以及屯裡日常巡邏防衛的安排。他事無鉅細,一一過問,確保各個環節都在有條不紊地執行。
會議結束後,王謙沒有留在辦公室。他背上步槍,叫上白狐,再次進了山。這一次,他不是為了狩獵大型獵物,更像是進行一次細緻的巡山和勘察。他行走在熟悉的獵道上,目光銳利地掃過山林間的每一個角落。他檢查了之前發現可疑足跡和設定警戒標誌的地方,確認沒有新的異常。他攀上山樑,用望遠鏡久久地眺望著屯子周圍的山巒和通往外界的小路。
他在評估,評估陳志遠在蘇晚晴被帶走後,是否還會有新的動作,會從哪個方向來。山林寂靜,只有風聲和鳥鳴。但這種寂靜,反而讓他更加警惕。他知道,真正的獵手,最懂得在寂靜中等待和觀察。
下午,王謙回到了屯子裡。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屯子東頭的訓練場。培訓基地的學員們正在進行野外偽裝和潛伏訓練,一個個臉上塗著泥漿,身上插著樹枝,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王晴和幾位老獵人正在一旁指導。
王謙沒有打擾他們,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這些年輕人,是牙狗屯未來的希望。看到他們認真刻苦的樣子,王謙對屯子的未來更有信心了。
傍晚,王謙回到家中。杜小荷已經做好了晚飯,小米粥熬得粘稠,貼餅子散發著焦香,還有一盤清炒的山野菜。王小山在炕上咿咿呀呀地爬著,看到父親回來,張開小手要他抱。
王謙洗了手,抱起兒子,用鬍子茬輕輕紮了扎他的小臉蛋,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杜小荷看著父子倆嬉鬧,臉上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最輕鬆的笑容。
“當家的,我看屯子裡這幾天好像安穩點了?”杜小荷一邊盛粥一邊問。
“嗯,”王謙逗弄著兒子,應道,“蘇晚晴走了,明面上的由頭沒了,陳志遠也得掂量掂量。栓柱那邊開啟了新銷路,算是緩過一口氣。但咱們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那傢伙會不會憋著別的壞。”
杜小荷把粥碗放到王謙面前,輕聲說:“我知道。就是看你天天這麼繃著,心疼。”
王謙接過碗,笑了笑:“沒事,你男人扛得住。等把這關徹底過去,咱們帶小山去林海市住段時間,好好鬆快鬆快。”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吃著簡單的晚飯,說著家常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屯子裡陸續亮起了燈火,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和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這一切,充滿了平凡而珍貴的煙火氣息。
這短暫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片刻安寧。王謙深知其脆弱,但他更珍惜這難得的、可以與家人安心吃飯的時光。他一邊喝著溫熱的小米粥,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鞏固內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或者……主動出擊?他需要更準確地判斷陳志遠的下一步動向。
夜色漸濃,牙狗屯在這片看似恢復正常的寧靜中,等待著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