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歸來的興奮尚未完全平息,牙狗屯依舊沉浸在漁獲豐收的喜悅中。王謙正和黑皮、栓柱在合作社清點這次海捕的收穫,規劃著如何分配和銷售,杜小荷也抱著孩子在一旁聽著,臉上帶著恬靜的笑意。
就在這時,屯子口傳來一陣騷動。一個負責在屯口玩耍的半大孩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對著王謙喊道:“王叔!王叔!屯外來……來了個女的,看著……看著像是上回來過的那個蘇技術員!樣子可不好了!”
王謙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杜小荷抱著孩子的手臂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黑皮和栓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警惕。
“我去看看。”王謙放下手中的賬本,對杜小荷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便大步向屯口走去。黑皮和栓柱不放心,也立刻跟了上去。
屯口的土路上,站著一個身影,正是蘇晚晴。但與之前那個明媚幹練的城市姑娘判若兩人!她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灰色衣褲,頭髮有些凌亂,臉色蒼白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無助、惶恐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傷。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腳下是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沒甚麼分量的行李捲,風吹起她的髮絲,更顯得她形單影隻。
看到王謙出來,蘇晚晴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如同斷線的珠子,她向前踉蹌了一步,聲音哽咽沙啞:“王……王隊長……”
王謙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但還是保持了基本的客氣:“蘇技術員?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快,先進屋再說。”他示意黑皮去拿行李。
回到合作社那間辦公室,杜小荷默默地去倒了杯溫水遞給蘇晚晴。蘇晚晴接過水杯,手指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顫抖,她看著王謙,又看了看一旁的杜小荷,淚水流得更兇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又來打擾你們了……”蘇晚晴泣不成聲,“我……我實在是沒地方可去了……”
王謙示意黑皮和栓柱先出去,辦公室裡只剩下他、杜小荷和蘇晚晴三人。他沉聲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慢慢說。”
蘇晚晴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她的遭遇。原來,她調回省林業廳後,家族為了鞏固地位和拓展生意,強行給她安排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省城背景深厚、家族涉足多個領域的陳家子弟,名叫陳志遠。
“我……我根本不喜歡他!那個人……仗著家裡有權有勢,在外面胡作非為,名聲很不好……”蘇晚晴痛苦地搖著頭,“我反抗過,絕食過,都沒用……家裡根本不管我的想法,他們只看重陳家的勢力……”
她抬起淚眼,絕望地看著王謙:“不知道……不知道他怎麼知道了我們……我們之前的事……他勃然大怒,覺得我……我讓他丟了臉,揚言絕不會放過你……我害怕極了,偷偷跑出來給你報信……家裡也回不去了,他們肯定把我關起來……”
說到這裡,蘇晚晴已是泣不成聲,身體因為恐懼和悲傷而微微發抖。
王謙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他並不懼怕甚麼陳志遠的報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但他厭惡這種因男女之事引發的無妄之災,更厭惡對方那種仗勢欺人的做派。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家族壓力和自身情感而陷入絕境的女子,心中既有幾分因其之前行為而導致今日局面的複雜情緒,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杜小荷站在一旁,默默聽著,看著蘇晚晴悽慘的模樣,又看看丈夫凝重的臉色,心中五味雜陳。她同情蘇晚晴的遭遇,但更擔心這即將到來的風暴會波及自己的家庭和屯子。
王謙沉默了片刻,對蘇晚晴說道:“你先在屯子裡住下,暫時安全。黑皮,去找趙三爺家的空房安排一下。”他必須先穩住蘇晚晴,再從長計議。
然後,他轉向杜小荷,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荷,別擔心。天塌不下來。咱們牙狗屯,不是誰想來撒野就能撒野的地方。”
話雖如此,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已經悄然籠罩了牙狗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