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灘上,寒風凜冽。獵隊背靠幾塊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個簡陋卻相對穩固的防禦圈。狼群並未離去,數十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如同鬼火,將它們貪婪而耐心的身影隱藏在石灘邊緣的灌木和陰影裡。低沉的嗚咽和偶爾劃破夜空的淒厲長嚎,不斷刺激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王謙清點了一下剩餘的物資。松明火把還剩下五支,必須省著用。彈藥也消耗了近半,尤其是負責斷後的他和黑皮、栓柱,子彈所剩不多。他讓受傷的兩人簡單包紮了傷口,所幸只是皮肉傷,不影響行動。
“輪流休息,兩人一組值守,其他人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王謙下達命令,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沙啞,“火把不能滅,但也不用燒得太旺,能起到威懾作用就行。”
他親自安排了守夜順序,將經驗豐富的老隊員和相對鎮定的學員搭配在一起。他自己則選擇了值守最睏乏的後半夜。沒有人有異議,經過白天的突圍戰,王謙的威信已然確立。
夜幕徹底籠罩了山林,一輪冷月爬上樹梢,將清輝灑在亂石灘上,也照亮了那些在周圍逡巡的狼影。它們似乎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等待,等待獵物疲憊,等待火把熄滅,等待最佳的攻擊時機。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緩慢流逝。值守的人瞪大眼睛,緊握槍支,不敢有絲毫鬆懈。休息的人則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閉目養神,但耳邊不斷傳來的狼嚎,讓睡眠成為一種奢望。
王謙靠坐在一塊岩石後面,沒有睡。他仔細聆聽著狼群的動靜,試圖從中判斷出狼王的方位和狼群的意圖。他知道,狼是一種極其聰明且有耐心的動物,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果然,到了下半夜,月亮升到中天,光線最為明亮的時候,狼群開始了第一波試探性的攻擊。
幾頭體型相對瘦小的狼,悄無聲息地從不同的方向,利用石塊的陰影,快速向防禦圈逼近!
“左邊!” “右邊也有!”
值守的隊員立刻發出警報!休息的人瞬間驚醒,抄起武器。
“砰!砰!”
幾聲精準的點射,衝在最前面的兩頭狼應聲倒地。但其他的狼並未退縮,反而利用同伴屍體和石塊的掩護,繼續悍不畏死地前衝!它們的目標似乎是那些燃燒的火把!
“保護火把!”王謙大喝一聲,端起槍,一槍將一頭試圖撲向火堆的狼撂倒。
一時間,槍聲和狼的慘嚎聲再次響起。這波攻擊雖然被打退,但也消耗了獵隊寶貴的彈藥,並且讓所有人的精神更加疲憊。
狼群的試探似乎摸清了獵隊的虛實和火力點。它們退回到黑暗邊緣,再次陷入了沉寂,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更重了。
“狗日的,這幫畜生成精了!”黑皮啐了一口,抹了把臉上的汗和硝煙混合物。
王謙眉頭緊鎖。他知道,更猛烈的攻擊還在後面。他讓大家抓緊時間再次休息,同時將最後兩支備用火把也拿了出來,準備在最危急的時刻使用。
後半夜,氣溫更低,寒風如同刀子。就在眾人被寒冷和睏意折磨得有些精神恍惚時,狼群發動了總攻!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狼王發出一聲悠長而充滿殺意的嚎叫,彷彿下達了總攻的命令!霎時間,數十頭惡狼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不顧一切地朝著小小的防禦圈發起了衝鋒!它們不再躲避,不再惜命,眼中只有瘋狂的嗜血光芒!
“開火!自由射擊!”王謙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所有的槍口都噴出了火舌!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狼群!衝在前面的狼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片片倒下!但後面的狼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瘋狂前撲!它們的目標明確——衝破這個圈子,撕碎裡面的所有活物!
槍聲震耳欲聾,硝煙瀰漫。火光映照下,是獵人們因奮力射擊而扭曲的臉龐,和狼群那猙獰嗜血的獠牙!
“彈藥!我沒子彈了!”一個學員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夾,驚恐地喊道。
“用槍托!用刀!”王謙一邊沉穩地更換彈夾,一邊大吼,“背靠背!別讓它們衝進來!”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槍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槍托砸在骨頭上的悶響,獵刀砍入皮肉的撕裂聲,以及人和狼受傷後的怒吼與慘嚎。
一頭格外健壯的公狼突破了火力網,猛地撲向一名正在裝彈的老隊員!王謙來不及開槍,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的獵刀帶著寒光,精準地插入了那狼的脖頸!溫熱的狼血噴濺了他一臉!他毫不停留,一腳將還在抽搐的狼屍踹開!
另一側,黑皮和栓柱背靠著背,揮舞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如果有的話)或者厚重的槍托,與三四頭狼纏鬥在一起,險象環生。
一名學員被一頭狼撲倒在地,狼口直奔他的咽喉!千鈞一髮之際,旁邊另一名學員紅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獵刀從狼的肋部狠狠捅了進去!
混亂!血腥!生死一線!
王謙如同磐石,守在防禦圈最薄弱的位置,獵刀揮舞,槍聲不時響起,每一次都精準地帶走一頭威脅最大的惡狼。他的冷靜和悍勇,成為了支撐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白狐也發揮了重要作用,它體型小,動作靈活,專門攻擊狼的下三路,撕咬狼腿,干擾它們的行動,為獵人們創造了寶貴的攻擊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時,狼群的攻勢終於漸漸減弱。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下二十頭狼的屍體,鮮血染紅了石灘。剩餘的狼,大約還有十幾頭,身上大多帶傷,它們望著依舊屹立不倒的獵隊,望著那幾雙在晨曦中依然堅定而充滿殺氣的眼睛,終於感到了恐懼。
狼王發出一聲不甘而疲憊的長嚎,帶著殘存的部下,緩緩退入了漸亮的山林之中,消失不見。
狼群,退了。
防禦圈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身上沾滿了血汙和汗水,幾乎虛脫。劫後餘生的慶幸,混合著戰鬥後的疲憊與麻木,充斥在每個人心頭。
王謙拄著步槍,站直身體,環顧四周。確認狼群確實已經退走,他才緩緩鬆了口氣。清點人數,萬幸,無人死亡,但幾乎人人帶傷,好在都是皮外傷,最嚴重的是那個被撲倒的學員,脖子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爪痕,需要儘快處理。
他望著滿地狼藉和狼屍,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沉重的疲憊和對山林殘酷的更深認知。他吩咐還能動彈的人,立刻收集還能用的彈藥,處理重傷員,並準備點燃狼煙(用溼柴產生濃煙)向可能前來尋找的屯裡人發出訊號。
朝陽終於完全躍出了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在歷經血戰的亂石灘和這些疲憊的獵人身上。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們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