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坳首戰告捷帶來的興奮尚未平息,王謙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在帶領隊伍向更深處的老林子推進時,白狐變得異常焦躁,它不再跑在前面探路,而是緊緊貼在王謙腿邊,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背毛也微微炸起。
王謙立刻抬手,示意整個隊伍停止前進。他蹲下身,安撫了一下白狐,然後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周圍幽暗的林地。此時已近黃昏,林間的光線變得斑駁而曖昧,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也彷彿帶上了幾分詭譎。
“隊長,咋了?”一個學員緊張地小聲問道。
王謙沒有立刻回答,他仔細傾聽著,除了風聲和偶爾的鳥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窸窣聲,來自不同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屬於食肉動物的腥羶味。
“是狼。”王謙的聲音低沉而肯定,臉色凝重起來,“咱們被狼群盯上了。”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塊巨石,隊伍裡頓時起了一陣騷動,尤其是那幾個年輕學員,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在興安嶺的老林子裡,孤狼不足懼,但成群的野狼,尤其是飢餓的秋冬狼群,是連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都要忌憚三分的危險存在。
“都別慌!”王謙低喝一聲,穩定軍心,“背靠背,圍成圈!檢查武器,彈藥上膛!黑皮,栓柱,看好兩翼!”
命令迅速得到執行。十個人立刻背靠背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圈,槍口一致對外,緊張地注視著周圍晃動的樹影。學員們雖然害怕,但看到王謙和幾位老獵人沉穩的樣子,也強自鎮定下來,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槍。
那若有若無的窸窣聲越來越清晰,逐漸變成了腳爪踏在落葉上的沙沙聲。緊接著,一雙雙幽綠、閃爍著飢餓和兇殘光芒的眼睛,在昏暗的林間陰影裡亮了起來,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將他們隱隱包圍。
“老天爺……這得有多少……”一個學員聲音發顫地數著那些綠油油的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王粗略估算了一下,心頭也是一沉。看這陣勢,包圍他們的狼群恐怕不下三四十頭!這絕對是一個大型狼群,而且看它們不急不躁、有序包圍的架勢,顯然極具狩獵經驗,是個難纏的對手。
狼群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們似乎在觀察,在尋找獵物的破綻。低沉的、威脅性的嗚咽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考驗著每個人的神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死亡氣息。
“節約彈藥!沒我命令,不準開槍!”王謙再次下令,聲音冷靜得可怕,“它們是在耗咱們的耐心!點起火把!畜生怕火!”
立刻有人從隨身攜帶的背囊裡掏出松明和火鐮,迅速點燃了幾支火把。跳躍的火焰驅散了一些昏暗,也暫時遏制了狼群逼近的勢頭。那些幽綠的眼睛在火光外圍遊弋,顯得更加詭秘。
然而,狼群的耐心顯然比他們想象的更好。它們並不遠離,也不強攻,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包圍著,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淒厲的長嚎,在寂靜的山林中傳出老遠,更是增添了恐怖的氣氛。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黑夜,是狼群的主場。
“隊長,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啊!”黑皮湊到王謙身邊,壓低聲音,臉上也見了汗,“咱們帶的火把撐不了太久,而且晚上視線太差,萬一……”
王謙何嘗不知道處境危險。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硬衝出去?在黑夜的密林裡,面對數十頭惡狼的追擊,傷亡難以預料。固守待援?這裡已經是人跡罕至的深林,等到屯裡人發現不對勁找過來,恐怕……
必須主動打破僵局!
他仔細觀察著狼群的分佈,發現西北方向的狼似乎相對稀疏一些,而且那邊地勢略高,有一片相對開闊的、遍佈亂石的地帶,不利於狼群大規模展開圍攻。
“聽我命令!”王謙當機立斷,“所有人,準備向西北方向,那塊亂石灘突圍!火把在前開路!我和黑皮、栓柱斷後!動作要快,隊形不能亂!”
他迅速分配了任務,強調了突圍的路線和節奏。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中一支燃燒正旺的松明火把,用力朝著狼群最密集的東南方向扔了過去!
燃燒的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狼群中,引起一陣短暫的騷動和避讓。
“就是現在!衝!”王謙大吼一聲!
十人小隊如同繃緊的弓弦射出的利箭,保持著緊密的隊形,朝著西北方向猛衝過去!前面的隊員揮舞著火驅趕可能靠近的狼,後面的隊員則警惕地注視著側翼和後方。
狼群顯然沒料到獵物會突然主動突圍,而且方向選擇如此刁鑽。短暫的混亂後,淒厲的嚎叫聲四起,狼群從四面八方撲了上來!
“砰!砰!砰!”
斷後的王謙、黑皮、栓柱毫不猶豫地開槍了!精準的點射,瞬間撂倒了衝在最前面的幾頭惡狼。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地繼續撲上!
“手別抖!瞄準了打!”王謙一邊沉穩地射擊,一邊大聲鼓勵著有些慌亂的學員,“打它們的頭、胸口!”
槍聲、狼嚎聲、人的怒吼聲、火把的噼啪聲在黑暗的山林中響成一片。隊伍在狼群的瘋狂撲咬下,艱難而堅定地向那片亂石灘移動。不斷有狼中槍倒地,也不斷有狼試圖從側面竄上來,被火把和槍托逼退。
一名學員在慌亂中被腳下的樹根絆了一下,動作稍慢,一頭體型碩大的灰狼立刻抓住機會,低吼著撲向他的後背!
“小心!”王謙眼疾手快,來不及調轉槍口,猛地一個箭步上前,掄起手中的步槍,用堅硬的槍托狠狠砸在那頭狼的腰眼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狼發出一聲慘嚎,被打得橫飛出去,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便不動了。狼有“銅頭鐵骨豆腐腰”之說,王謙這一下,正中要害。
“快走!”王謙拉起那名驚魂未定的學員,繼續向後撤退。
終於,在付出了兩人輕傷(被狼爪劃傷)、彈藥消耗近半的代價後,小隊成功衝上了那片相對開闊的亂石灘。背靠著幾塊巨大的岩石,形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臨時陣地。
狼群追到石灘邊緣,望著那些嶙峋的巨石和獵人們手中依舊在噴吐火舌的槍管,以及熊熊燃燒的火把,逡巡不前,只是在外圍發出不甘的嚎叫。
暫時安全了。
所有人都癱坐在岩石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內衣,冷風一吹,冰涼刺骨。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剛才並肩作戰的經歷,讓這支隊伍的凝聚力達到了頂點。學員們看向王謙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崇拜,更是充滿了信賴和感激。
王謙清點了一下人數和彈藥,確認大家都只是皮外傷,稍微鬆了口氣。他望著石灘外圍那些依舊不肯散去的幽綠眼睛,知道危機並未解除。這個夜晚,註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