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謙受傷後的第十五天,他左腿的傷口已基本癒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除了劇烈奔跑時還有些許不適,日常行走已無大礙。他的體力也恢復了大半,臉色紅潤,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有神。他知道,是時候該離開這裡,返回牙狗屯了。算算日子,他離家已近一月,杜小荷和家裡人不知急成甚麼樣子。
這天傍晚,兩人坐在洞口,看著夕陽將遠山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洞內飄出燉煮山雞的香氣,氣氛卻有些異樣的沉默。
王謙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寂:“雲豹,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這些天,多虧了你。救命之恩,我王謙沒齒難忘。”他頓了頓,語氣真誠而鄭重,“我……我打算明天一早就下山了。家裡……還有人在等我。”
他說完,看向雲豹,等待她的反應。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只是點點頭,或者簡短地說句“好”。
然而,雲豹並沒有立刻回應。她依舊望著遠方的落日,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轉過頭,那雙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專注地凝視著王謙,裡面翻湧著一種王謙看不懂的、複雜而強烈的情緒。
“你……要走了。”她輕聲重複了一遍,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低沉了一些。
“嗯。”王謙點頭,心裡莫名有些發緊。他感覺雲豹今天的狀態很不一樣。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篝火在洞內噼啪作響。
突然,雲豹站起身,走到王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帶著一股山野的、不容置疑的氣勢。
“王謙,”她叫了他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稱呼他,“你的命,是我救的。”
王謙一怔,點頭:“是,我永遠記得這份恩情。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王謙的地方,只要不違背道義,我定義不容辭!”他以為雲豹是想要一個承諾。
雲豹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語氣平靜卻石破天驚:“我不要你日後報答。我……要你現在報答我。”
王謙愣住了:“現在?你要我做甚麼?只要我能辦到……”
“你能辦到。”雲豹打斷了他,她的臉頰在暮色中似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想要一個孩子。”
“……甚麼?”王謙以為自己聽錯了,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雲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王謙震驚的雙眼,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複:“我,雲豹,想要一個孩子。你的孩子。”
轟!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王謙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牽扯到還未完全痊癒的傷腿,踉蹌了一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荒謬感!
“你……你胡說甚麼!”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愕而有些變調,“這怎麼可能!我……我有妻子!有家庭!你……”
他看著雲豹,這個救了他性命、與他在這山洞中朝夕相處了半個多月的女子,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他無法理解,她怎麼會提出如此……如此驚世駭俗、違背倫常的要求!
雲豹面對他的震驚和拒絕,並沒有退縮,眼神反而更加執拗。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堅持:“我知道你有家。我不要名分,不要你負責,更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我只要一個孩子!”
她環顧了一下這個她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山洞,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深切的孤獨:“這山裡……太靜了。我一個人……很久了。我想要一個血脈相連的人,陪著我。”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王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純粹的、對生命延續的渴望,“你很強壯,是條真正的漢子。你的種,一定也很好。這是我……唯一想要的報答。”
王謙徹底呆住了。他看著雲豹那雙充滿了野性、孤獨和決絕的眼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從未想過報恩的方式,竟會是這樣!理智和道德在瘋狂地吶喊拒絕,但面對雲豹那赤裸而強烈的生命訴求,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救命之恩,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山洞內外,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和篝火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隱沒在山後,暮色四合,將這對立場迥異的男女,籠罩在一片沉重的黑暗與抉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