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面的熱鬧過後,王謙家的生活重心徹底轉移到了精心照料杜小荷母子身上。杜小荷產後體虛,需要好好“坐月子”,這是關係到女人一輩子身體健康的關鍵時期,半點馬虎不得。王謙將獵人的專注和耐心,全部傾注到了這項新的“任務”中。
王母和杜媽媽雖然也天天過來幫忙,但王謙堅持承擔了大部分夜間照料和飲食準備的活兒。他知道,兩位老人年紀大了,不能太過勞累,而且他更想親力親為地照顧為自己生下兒子的妻子。
孩子的啼哭就是命令。無論是深夜幾點,只要那小小的襁褓裡傳出哼唧或哭聲,王謙總是第一個驚醒。他動作輕柔地抱起兒子,檢查是尿了還是餓了。若是尿了,他便笨拙卻小心地換上乾淨的尿戒子(舊布做的尿布);若是餓了,他便將孩子抱到杜小荷身邊餵奶,自己則在一旁守著,隨時準備遞上溫水或毛巾。
杜小荷看著丈夫那雙原本握槍持刀、佈滿厚繭的大手,如今卻如此細緻地擺弄著柔軟的尿布,給孩子拍嗝,心裡又是感動又是想笑。
“當家的,這些活兒讓娘她們來做就行,你白天還有事呢。”
“我沒事,”王謙搖搖頭,看著兒子吃飽後滿足睡去的小臉,低聲道,“你和孩子最重要。合作社和獵隊那邊有黑皮他們,我放心。”
除了夜裡警醒,王謙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負責杜小荷的“湯水”。按照老輩傳下來的經驗,月子裡的女人需要溫補,湯湯水水最是養人。王謙之前儲備的那些山珍野味,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他變著法子給杜小荷燉湯。
有時是鯽魚湯。他選個頭適中的鮮活鯽魚,刮鱗去內臟,用豬油微微煎黃,然後加入滾開的井水,放入幾片姜,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直到湯色呈現出濃郁的奶白色,撒上一點點鹽和蔥花。這湯鮮美醇厚,最是下奶。
有時是沙半雞湯。將處理乾淨的沙半雞斬塊,與泡發好的榛蘑、紅棗一起放入陶罐,隔水慢燉數個時辰,直到雞肉酥爛,湯清味鮮,營養都融在了湯裡。
野豬肉較為油膩,他便只取少許精瘦肉,剁成肉茸,用紗布包住,放入清水中反覆揉捏,濾出純粹的肉汁,再上鍋蒸熟,做成清淡而營養的“肉汁羹”。
之前醃製的鹿肉,他也偶爾會切薄薄幾片,與枸杞、當歸等溫和藥材同燉,給杜小荷補氣血,但每次都嚴格控制量,避免補得過猛。
每一頓湯,王謙都親自守在灶臺邊,掌握著火候。他記得杜小荷的口味偏好,知道她不喜歡太油膩,所以燉肉湯時總會仔細撇去浮油;知道她產後口淡,所以放鹽極其謹慎,以食材本味為主。
杜小荷靠在炕上,看著丈夫在灶間忙碌的背影,聽著鍋裡傳來的“咕嘟”聲,聞著空氣中瀰漫的各種香氣,心裡無比踏實。每次王謙將一碗熱氣騰騰、精心熬製的湯端到她面前,看著她喝下去,臉上都會露出滿足的笑容,彷彿比自己喝了還高興。
“好喝嗎?”
“好喝。”杜小荷點點頭,舀起一勺,吹涼了,遞到王謙嘴邊,“你也嚐嚐,忙活半天了。”
王謙就著她的手喝一口,咂咂嘴:“嗯,是挺鮮。你多喝點,鍋裡還有。”
除了這些“大補”的湯,王謙也沒忘記那罐珍貴的野蜂蜜。每天下午,他都會用溫水衝一杯淡淡的蜂蜜水給杜小荷,說是能潤燥通便,對產後恢復好。那清甜的口感,總能驅散杜小荷因長時間臥床而產生的一點煩悶。
在王謙無微不至的照料和兩位母親的經驗指導下,杜小荷恢復得很快。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精神頭也足了,奶水更是充足,把孩子喂得白白胖胖,一天一個樣。
小傢伙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在眾人的期盼和關愛中到來的,除了餓了、尿了會哼唧幾聲,大部分時間都很乖巧,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王謙一有空就趴在炕邊,看著兒子各種無意識的小表情,或是打哈欠,或是咂嘴巴,都能讓他看上半天,樂上半天。
“你看他這小拳頭攥的,多有勁兒!”
“他剛才是不是衝我笑了?”
杜小荷看著丈夫這副傻爸爸的模樣,忍不住抿嘴笑:“這麼小的孩子,哪會笑,那是無意識的肌肉抽動。”
“我兒子就是聰明,就是衝我笑的!”王謙梗著脖子,堅持自己的“發現”。
夜晚,孩子睡熟了,杜小荷也安然入睡。王謙卻常常毫無睡意,他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著身邊一大一小兩個最珍貴的“寶貝”,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責任感佔據。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的生命不再僅僅屬於自己,更與這兩個人緊密相連。他要為他們撐起一片天,要讓兒子在安穩幸福的環境中長大,要讓妻子永遠如今日這般,臉上帶著滿足安寧的笑容。
湯補日夜,補的不僅是杜小荷的身體,更是這個新生家庭的根基,是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的深情,是一位父親對未來的鄭重承諾。這日夜流淌的溫情,如同那精心熬製的湯羹,滋養著生命,也溫暖著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