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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第474章 季節輪迴

2025-11-25 作者:龍都老鄉親

七月的興安嶺,是一年中最為豐饒蓬勃的季節。皚皚白雪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濃綠。白樺林舒展著嫩綠的葉片,樟子鬆散發著獨特的松香,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在山坡上競相綻放,將山林點綴得五彩斑斕。

天剛矇矇亮,王謙就已經帶著狩獵隊整裝待發。與冬日裡厚重的皮襖不同,夏季的獵裝要輕便許多。王謙上身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下身是耐磨的卡其布褲子,腳蹬一雙結實的解放鞋。他肩上挎著那杆保養得油光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腰間的牛皮帶上掛著獵刀、繩索和幾個備用彈夾。

都檢查好裝備,特別是防蚊藥,這個季節山裡的蚊子能吃人。王謙對集合在合作社門前的隊員們囑咐道。

黑皮笑著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帶足了,謙哥。還按你說的,用艾草和松針燻過衣服。

狩獵隊這次有十二個人,除了黑皮、二嘎子這些老隊員,栓柱、春生等幾個年輕人也經過了春季的訓練,這次是第一次參加夏季狩獵。年輕人們既興奮又緊張,不停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

夏季打獵和冬天不一樣。王謙一邊帶著隊伍向棒槌溝進發,一邊給新人講解,冬天雪地上蹤跡明顯,但動物都躲著不出來。夏天正好相反,林子密,蹤跡難找,但動物活動頻繁。

他指著路旁一叢被啃食過的嫩芽:看這個牙印,是狍子昨晚留下的。夏天草木豐茂,動物不缺吃的,所以要找它們的固定飲水點和鹽窩子。

隊伍沿著山溪向上遊行進。清晨的露水打溼了褲腳,林間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白狐跑在最前面,時而停下來嗅嗅地面,豎起耳朵傾聽周圍的動靜。

王謙突然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細檢視泥地上的幾處蹄印。

是馬鹿,而且是一小群。王謙用手指丈量著蹄印的大小,看這深度,個頭不小。蹄印裡滲出的水還沒幹,過去不到半個時辰。

黑皮湊過來看了看:往上游去了,應該是去飲水。

王謙點點頭,對栓柱說:你帶兩個人,繞到前面那個山樑上了望。記住,找逆風的位置,別讓它們聞到氣味。

栓柱興奮地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年輕人貓著腰鑽進了林子。

王謙又對二嘎子說:你帶三個人,沿著溪流往下游佈置攔截點。用我教的新法子設套,記住留出逃生通道。

明白!二嘎子會意地帶著人去了。

夏季狩獵最考驗獵人的耐心和技巧。茂密的植被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但也增加了追蹤的難度。王謙帶著剩下的人,沿著馬鹿的蹤跡緩慢推進,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觀察。

夏天動物機警,一點風吹草動就能驚跑。王謙低聲教導著身邊的春生,走路要輕,落腳要穩,學會用眼睛餘光觀察,別直勾勾地盯著看。

春生努力模仿著王謙的步伐,但還是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王謙沒有責怪,只是示意大家原地隱蔽。果然,前方樹林裡傳來一陣騷動,隱約能聽到動物奔跑的聲音。

可惜了。黑皮惋惜地說。

王謙卻搖搖頭:沒甚麼可惜的。記住這個教訓,下次注意就是。狩獵最忌心浮氣躁。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栓柱壓低的聲音:王叔,看見鹿群了!六頭,三大三小,正在前面水潭喝水!

王謙立即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它們喝飽水放鬆警惕。

他悄悄爬到一塊岩石後面,用望遠鏡觀察。透過枝葉的縫隙,能看見一群馬鹿正在水潭邊悠閒地飲水。一頭健壯的雄鹿站在高處警戒,不時抬頭四處張望。

好傢伙,那對鹿角起碼有八個叉。黑皮也爬過來,羨慕地說。

王謙仔細觀察著鹿群的動向:等它們開始往山坡上走的時候再動手。記住,只打那頭最大的公鹿,母鹿和小鹿不能動。

這是王謙定下的新規矩——夏季是動物繁殖生長的季節,狩獵要有節制。雖然有些老獵人起初不理解,但看到山林裡的獵物確實比往年多了,也都漸漸接受了這個理念。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鹿群終於喝飽了水,開始慢悠悠地向山坡上走去。王謙看準時機,做了個手勢。

清脆的槍聲在山谷間迴盪。那頭最大的公鹿應聲倒地,其他鹿四散奔逃。

打中了!栓柱在對講機裡興奮地喊道。

王謙卻皺起眉頭:不對,槍聲太近了。

果然,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二嘎子的聲音:謙哥,我們這邊也發現鹿群了!剛才那槍不是你們開的?

王謙心中一沉:所有人注意,可能有其他獵隊進山了。

他快步走到被打倒的公鹿旁邊,檢查傷口。子彈是從側面射入的,顯然不是他們這個方向開的槍。

是鄰屯的老錢他們。黑皮蹲下看了看彈孔,用的是老式獵槍,鉛彈。

正說著,林子裡鑽出幾個獵人,為首的正是鄰屯的獵頭錢老五。看見王謙等人,錢老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王隊長。怎麼,這頭鹿是你們打的?

王謙不動聲色地說:錢叔,這鹿身上的彈孔,怕是你們的槍打的吧?

錢老五走近看了看,訕訕地笑了:還真是。對不住啊,沒想到你們也在這片兒。

黑皮有些不滿:錢叔,咱們不是劃好界了嗎?棒槌溝這邊是我們牙狗屯的獵場。

錢老五身後的一個年輕獵人不服氣地說:山是公家的,誰打到算誰的!

眼看雙方要起爭執,王謙抬手製止了黑皮,對錢老五說:錢叔,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喝口水,歇歇腳?

錢老五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兩隊人在溪邊找了塊平地坐下。王謙拿出水壺遞給錢老五:夏天獵物多,不差這一頭半頭的。這鹿既然是你們打中的,就歸你們。

錢老五反倒不好意思起來:這怎麼行,是你們先發現的...

都是一個山場討生活的,何必計較這些。王謙笑笑,不過我有個提議,不如咱們兩個屯的獵隊合作一次?

合作?錢老五疑惑地問。

王謙指著遠處的山巒:獨豬嶺那邊野豬鬧得兇,糟蹋莊稼。單靠一個屯的力量不好收拾,咱們聯手,來個圍獵如何?

錢老五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早就聽說你們牙狗屯狩獵隊有一套,正好跟你們學學。

兩個獵隊當即約定,三天後在獨豬嶺匯合。王謙還送給錢老五幾個新型的陷阱夾子,教他們使用方法。

送走錢老五一行,栓柱不解地問:王叔,為啥要把到手的獵物讓給他們?還教他們用新陷阱?

王謙看著年輕人,語重心長地說:山林這麼大,不是哪一家獨佔的。與其爭來爭去,不如一起把獵場經營好。你幫別人,別人也會幫你。

他指著剛才鹿群逃走的方向:再說了,放走的那些母鹿和小鹿,來年會長成新的獵物。眼光要放長遠。

繼續前進的路上,王謙特意繞道去檢視了幾處去年設下的陷阱。夏季雨水多,很多陷阱都需要維護。

看這個套子,王謙指著一處被野獸破壞的陷阱,是被野豬拱壞的。夏天野豬喜歡在泥坑裡打滾,破壞力比冬天大得多。

他示範著如何加固陷阱:用韌性好的榆樹條編個護圈,再抹上泥巴偽裝。野豬聞到泥土味,就不會輕易破壞了。

二嘎子佩服地說:謙哥,你這都是從哪學的?

王謙一邊熟練地編織著榆樹枝,一邊說:有些是老輩子傳下來的,有些是在島上自己琢磨的。在島上那會兒,沒有現成的工具,甚麼都得自己動手,慢慢就練出來了。

正說著,白狐突然豎起耳朵,朝著東面的山坡低吠。王謙立即示意大家隱蔽。

透過灌木的縫隙,能看見一隻猞猁正在追捕野兔。那猞猁動作敏捷,幾個起落就撲倒了野兔。

好機會!栓柱舉槍就要瞄準。

王謙按住他的槍管:讓它吃。夏天是猞猁帶崽的季節,打死它,一窩小猞猁都活不成。

看著猞猁叼著野兔消失在林間,王謙對隊員們說:狩獵要懂得節制。有些動物可以打,有些時候不能打。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咱們要守住。

中午時分,狩獵隊在一處山泉邊休息。大家拿出隨身帶的乾糧——玉米餅子、鹹菜疙瘩,就著甘甜的山泉水吃午飯。

王謙卻從揹簍裡拿出幾樣新鮮玩意:一包用鹽和野花椒醃製的生肉片,幾片用炭火烤過的苔蘚餅,還有一小竹筒自釀的野葡萄酒。

來,嚐嚐這個。王謙把肉片分給大家,這是用海島上學的方法醃的,能儲存更久。

黑皮嚐了一口,讚不絕口:嘿,這味兒地道!比光吃鹹菜強多了!

王謙又示範如何用苔蘚和松針生火:夏天潮溼,生火不容易。先用乾薹蘚引火,再加松針,最後放柴火。記住,火堆要遠離樹木,臨走前一定要徹底熄滅。

這些看似簡單的生活技巧,都是在荒島求生中用血汗換來的經驗。年輕獵人們學得認真,他們知道,這些知識關鍵時刻能救命。

飯後,王謙安排大家分頭行動。黑皮帶一隊去檢視野豬的活動痕跡,二嘎子帶人在幾處獸道上佈置陷阱,王謙自己則帶著栓柱等新人去採集草藥。

七月份是採藥的好時候。王謙一邊走一邊講解,黃芩、柴胡、桔梗都開花了,好認。

他指著一株開著藍紫色小花的植物:這是黃芩,清熱燥溼的。挖的時候留點根,來年還能再長。

栓柱認真地做著筆記:王叔,你懂的真多。

王謙笑笑:都是在島上被逼出來的。那時候生病受傷,都得靠自己找藥。

正採著藥,對講機裡傳來黑皮急促的聲音:謙哥,發現野豬群了!在獨豬嶺北坡,起碼有十幾頭!

王謙精神一振:所有人立即向獨豬嶺靠攏,記住保持距離,不要打草驚蛇!

當狩獵隊趕到獨豬嶺時,黑皮已經帶人佔據了制高點。從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一群野豬正在山坡上的橡樹林裡覓食。領頭的是一頭體型碩大的公野豬,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好傢伙,這頭炮卵子夠肥的。黑皮舔了舔嘴唇,怕是得有三百斤。

王謙用望遠鏡仔細觀察:不止一頭大的。看那邊,還有兩頭半大的,應該是去年生的。

他迅速制定作戰計劃:栓柱,帶你的人繞到上風口,用煙霧驅趕。二嘎子,在它們逃跑的路徑上佈置絆索。記住,只打那頭最大的,其他的趕走就行。

年輕的獵人們第一次參與圍獵大型野豬群,既緊張又興奮。在王謙的指揮下,各小組迅速就位。

隨著王謙一聲令下,栓柱帶人在上風口點燃了溼柴。濃煙順著風向往野豬群飄去。受到驚嚇的野豬頓時騷動起來,在那頭大公豬的帶領下往山下衝去。

轟隆!轟隆!野豬群奔跑的動靜如同雷鳴,所過之處灌木倒伏,塵土飛揚。

就在野豬群即將衝過一道山溝時,二嘎子帶人拉起了事先佈置好的絆索。衝在最前面的公野豬猝不及防,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王宏果斷下令。

砰!砰!幾聲槍響,那頭巨大的公野豬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再也不動了。其他野豬則四散逃入密林。

打中了!年輕獵人們歡呼著從隱蔽處衝出來。

王謙卻保持著警惕:別急著過去,小心還有沒跑遠的。

他親自帶隊,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野豬。確認安全後,才讓其他人過來。

看著這頭如同小牛犢般大小的野豬,年輕獵人們都驚呆了。栓柱摸著野豬粗硬的鬃毛,感嘆道:我的娘誒,這要是被它撞一下,還不得散架了。

王謙檢查著野豬的獠牙:這是頭老炮卵子,看這牙口,起碼活了七八年了。

他趁機給新人講解如何處理大型獵物:夏天天熱,要儘快開膛放血,不然肉容易壞。豬皮要完整地剝下來,能賣好價錢...

在王謙的指導下,獵人們熟練地將野豬分解成塊,用帶來的鹽初步醃製,然後捆紮好準備運回屯裡。

回程的路上,狩獵隊滿載而歸。除了這頭大野豬,還收穫了幾隻山雞和野兔。更重要的是,年輕獵人們經歷了第一次真正的圍獵,學到了寶貴的經驗。

當狩獵隊扛著獵物回到牙狗屯時,立刻引起了轟動。孩子們圍著巨大的野豬又蹦又跳,婦女們忙著準備鍋灶,要連夜處理這些獵物。

杜小荷迎上來,遞給王謙一條溼毛巾:聽說你們打了個大傢伙?

王謙擦著臉上的汗,笑道:夠咱屯吃好幾天的。豬頭留給合作社,明天全屯一起吃殺豬菜。

當晚,合作社門前架起了大鍋,新鮮的野豬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香氣飄遍了整個屯子。男女老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狩獵的收穫。

趙三爺端著酒碗,感慨地說:多少年沒打過這麼大的炮卵子了。謙兒,你們這套新法子,真管用!

王謙謙遜地笑笑:是大家配合得好。

他看著熱鬧的人群,心中充滿欣慰。狩獵隊的年輕人們正在迅速成長,屯裡的獵事也漸漸走上了正軌。山海之間的經歷,不僅改變了他個人,也在改變著這個小小的山村。

夜色漸深,星斗滿天。王謙站在自家院子裡,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林輪廓。白狐安靜地趴在他腳邊,時不時搖搖尾巴。

杜小荷走出來,給他披了件外衣:想甚麼呢?

王謙接過妻子遞來的熱茶,輕聲說:我在想,等秋天到了,帶狩獵隊去更遠的深山看看。聽說那邊有馬鹿群...

杜小荷溫柔地說:你想去哪都行,家裡有我。

夫妻倆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興安嶺的獵歌,在這個夏天,奏響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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