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在漆黑的海面上咆哮。王謙死死把住“山海號”的舵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又一個巨浪迎面撲來,船頭猛地揚起,幾乎垂直立起,然後又重重砸回海面,震得船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左滿舵!”李老大的吼聲在風雨中幾乎被撕碎。
王謙拼命轉動舵輪,但滿載的漁船像頭倔強的老牛,反應遲緩得讓人心焦。浪頭結結實實拍在船身左舷,海水像瀑布一樣灌進甲板。
“排水!快排水!”杜勇軍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
二嘎子和王建國手忙腳亂地拿起水桶,一桶接一桶地把海水舀出船舷。可進水的速度遠遠超過排水的速度,甲板上的積水很快就沒過了腳踝。
杜小荷把王唸白和小守山緊緊摟在懷裡,縮在相對乾燥的駕駛艙角落。孩子的哭聲被風浪聲淹沒,只能看見他們張大的嘴巴和驚恐的眼睛。
“發動機!注意發動機!”李老大突然驚呼。
王謙低頭一看,儀表盤上的轉速指標在瘋狂擺動。一個浪頭打來,發動機發出刺耳的異響,隨即徹底熄火。
“完了...”二嘎子癱坐在積水中。
失去動力的漁船立刻成了風浪的玩物。船身在波峰浪谷間劇烈搖晃,隨時可能傾覆。貨艙裡沒固定的魚桶滾來滾去,發出砰砰的撞擊聲。
“謙兒!”杜勇軍抓住王謙的手臂,“得棄貨了!”
王謙看著滿艙的漁獲,這些可是全家人的希望。但當他看到妻子蒼白的臉和孩子們驚恐的眼神,立即做出了決定。
“扔!”他嘶啞著嗓子下令。
二嘎子紅著眼睛掀開貨艙蓋。銀亮的鮁魚在甲板上翻滾,很快就被海浪捲走。王建國也來幫忙,老人每扔出一桶魚,臉上的皺紋就深一分。
“留兩桶!”杜小荷突然喊道,“萬一...萬一要在島上待著...”
王謙會意,示意留下兩桶魚和所有淡水和食物。
減載後的漁船稍微靈活了些,但仍然無法對抗越來越猛烈的風浪。又一個巨浪打來,這次直接衝破了駕駛艙的窗戶。
“小心!”王謙一把拉過杜小荷,玻璃碎片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海水混著雨水灌進駕駛艙,儀表盤劈啪作響,冒出青煙。無線電徹底失靈,最後的求救訊號也沒能發出。
“看!那是甚麼?”王唸白突然指著窗外。
在洶湧的波濤中,一個熟悉的背鰭時隱時現——是那隻玳瑁!它迎著風浪向漁船游來,發出急促的叫聲。
“它在叫我們跟它走!”杜勇軍激動地說。
玳瑁在船頭前方繞了一圈,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它不斷回頭,分明是在指引方向。
“跟它走!”王謙毫不猶豫地抓住還能工作的舵輪。
“可發動機...”二嘎子欲言又止。
“用帆!”李老大大喊,“快把應急帆升起來!”
在狂風中升帆簡直是玩命。王謙和二嘎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帆升起一半,但這已經足夠讓船保持基本的方向。
“山海號”跟著玳瑁在風浪中艱難前行。能見度不到十米,暴雨像子彈一樣打在臉上。船體不停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彷彿隨時會散架。
“左滿舵!”李老大頂著風雨大喊。
王謙拼命轉動舵輪,船身幾乎貼著一個暗礁擦過。好險!
玳瑁似乎對這片海域瞭如指掌,總能提前避開危險。它遊弋的路線很特別,總是選擇浪湧相對平緩的水域。
“看前面!”杜小荷突然指向左前方。
風雨中,一個黑黝黝的輪廓若隱若現——是座小島!
玳瑁正在島的方向游去,不時回頭確認漁船是否跟上。
“是月牙島!”李老大認出來了,“那裡有個避風港!”
希望重新在眾人心中燃起。王謙全力操控舵輪,跟著玳瑁向小島駛去。
靠近小島時,風浪果然小了些。玳瑁引領著漁船繞到島嶼背風面,這裡有個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海灣!
“準備登陸!”李老大大喜過望。
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海灣水淺,漁船的吃水深度不夠。
“還得減載!”杜勇軍看著王謙。
王謙咬牙點頭。二嘎子紅著眼睛,把最後幾桶魚推下海。銀亮的鮁魚在波濤中翻滾,很快就被海浪捲走。
減載後的漁船終於能駛入海灣。在王謙精準的操控下,“山海號”成功搶灘,船底在沙灘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快下船!”李老大招呼眾人。
當最後一個人跳下船時,一個巨浪拍在船尾,整條船劇烈震動。好在已經擱淺,沒有傾覆的危險。
玳瑁在海灣裡繞了一圈,發出幾聲低沉的鳴叫,然後消失在風雨中。
“它又救了我們一次。”杜小荷望著大海輕聲說。
此時眾人才有機會打量這個避風港。這是個半月形的小海灣,三面環山,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通向大海。沙灘很窄,後面是茂密的樹林。
“先檢查傷勢。”杜小荷拿出急救箱。
王謙手臂上的傷口不深,但需要清洗包紮。王建國有些擦傷,二嘎子扭傷了腳踝。最讓人擔心的是小守山,孩子一直在發燒。
“得找個地方避雨。”李老大說,“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他們在山坡上找到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裡面很乾燥,空間足夠容納所有人。
杜小荷和王晴忙著安置老人和孩子,王謙和李老大則返回沙灘搶救物資。
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海浪像小山一樣拍打著海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山海號”斜躺在沙灘上,隨著每個浪頭微微晃動。
“船體損傷嚴重,”李老大檢查後搖頭,“舵機壞了,螺旋槳可能也完了。”
王謙的心沉了下去。這條船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更是全家人的希望。
他們把能搶救的物資都搬進山洞:兩桶魚、幾箱淡水和食物,還有急救箱和工具包。杜勇軍點起篝火,洞裡頓時暖和起來。
王唸白靠在母親懷裡,小聲問:“娘,我們還能回家嗎?”
杜小荷輕輕撫摸兒子的頭髮:“能,等風停了就回家。”
但每個人都清楚,情況遠比說的要嚴峻。船壞了,通訊中斷,外界根本不知道他們被困在這裡。
深夜,風雨漸歇,但海浪依然洶湧。王謙守在山洞口,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杜小荷悄悄來到他身邊。
“當家的,別太擔心。”她輕聲說,“人沒事就好。”
王謙握住妻子的手:“我在想,要是聽李老大的勸就好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是啊,當務之急是活下去。王謙看著洞外搖曳的樹影,心裡開始盤算:食物夠吃幾天?淡水怎麼補充?船能不能修好?
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讓這個荒島的夜晚顯得格外漫長。
第二天清晨,風雨終於停了。但海況依然惡劣,白色的浪花在礁石間炸開,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出海。
更糟糕的是,經過檢查,“山海號”的損傷比預想的還要嚴重。船底有多處裂縫,舵機完全報廢,螺旋槳也嚴重變形。
“需要專業工具才能修。”李老大嘆氣,“島上肯定沒有。”
王謙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助。但他很快振作起來——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帶領大家活下去。
他們的荒島求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