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望海屯還籠罩在薄霧中,王謙已經站在“山海號”的甲板上檢查裝備。新船入手三天,每個螺絲、每寸纜繩他都親手摸過。杜勇軍正在船尾整理漁網,老人的動作比在山上時還要利落。
“爹,氣象廣播說今晚有雨。”王謙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的雲層壓得很低,海鷗貼著水面急促地飛行,這是變天的徵兆。
杜勇軍眯眼遠眺:“像是要起風。不過這時候的魚最肥,錯過可惜。”
李老大趿拉著拖鞋從碼頭走來,手裡拿著剛收到的氣象簡報:“老王,氣象站說傍晚有六級風,你們還出海?”
王謙猶豫了一下。這幾天“山海號”的收穫一天比一天好,昨天剛和縣招待所簽了供貨合同,今天這趟出海關係著首批交貨。
“六級風不怕,”杜勇軍接過話頭,“咱們早去早回。”
二嘎子正在往船上搬補給,聞言插嘴:“謙哥,昨天那網鮁魚群的位置我記著呢,今天準能撈個滿艙。”
王謙看著滿心期待的家人。杜小荷在船艙裡準備著午飯的食材,王唸白在甲板上模仿著水手的樣子繫纜繩,連王建國都在幫忙檢查救生裝置。
“中午前回來。”王謙最終做了決定,“趕在變天前。”
李老大還是不放心:“我跟你們去吧,多個人多個照應。”
“山海號”駛離碼頭時,太陽正好從雲縫中探出頭來。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天空中快速流動的雲朵。
杜勇軍站在船頭觀察海況:“水流有點急,魚該在深水區。”
果然,魚探器在深水區探測到大片魚群。王謙熟練地操縱舵輪,二嘎子和杜勇軍配合著下網。尼龍網沉入海中,浮標在船尾排成一條直線。
等待起網的時間格外漫長。王謙不時抬頭看天,雲層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海風開始帶著溼氣,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起了!”二嘎子大喊。
絞盤轉動,纜繩繃得筆直。當漁網露出水面時,眾人都驚呆了——這網比預想的還要沉!
“幫忙!”王謙趕緊上前。四個人合力才把漁網拖上甲板。網裡全是肥美的鮁魚,每條都有三四斤重,銀亮的魚身在甲板上跳躍翻滾。
“發財了!”二嘎子興奮地數著,“這一網少說八百斤!”
杜小荷從船艙探出頭:“當家的,氣象廣播說風力要加強到七級了。”
王謙看了看滿艙的漁獲,又看了看天色。雲層已經變成鉛灰色,遠處的海平面開始出現白色的浪花。
“再下一網。”杜勇軍說,“來都來了,這麼好的魚群難得。”
第二網下得更遠。這時風浪明顯大了,船身開始劇烈搖晃。王建國抱著船舷,臉色又開始發白。
“爹,您進艙休息吧。”王謙擔心地說。
老爺子搖搖頭:“我就在這兒看著。”
第二網的收穫更加驚人。除了鮁魚,還有幾十條珍貴的多寶魚。二嘎子激動得手舞足蹈:“謙哥,這些多寶魚夠買半條船了!”
就在這時,一個浪頭打上甲板,海水潑了眾人一身。杜小荷懷裡的收音機發出刺耳的雜音,氣象預警斷斷續續:“颱風...轉向...最大風力...”
“不好!”李老大臉色大變,“颱風轉向了!快返航!”
王謙立即轉向,可滿載的漁船變得異常笨重。風速在以驚人的速度加快,海浪已經高過船身。
“減載!”杜勇軍果斷下令,“把魚扔了!”
二嘎子看著滿艙的漁獲,心疼得直跺腳:“這都是錢啊!”
“命要緊!”李老大大吼。
王謙咬著牙:“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避風港了。”
可是風浪遠比想象中猛烈。一個巨浪拍來,“山海號”劇烈傾斜,沒固定的魚桶在甲板上翻滾。王唸白嚇得大哭,被杜小荷緊緊抱在懷裡。
“看!那是誰?”王建國突然指著海面。
在洶湧的波濤中,一個熟悉的背鰭時隱時現——是那隻玳瑁!它迎著風浪向漁船游來,發出急促的叫聲。
“它在警告我們!”杜勇軍驚呼。
玳瑁在船頭前方繞了一圈,然後轉向另一個方向。它回頭看著漁船,分明是在指引方向。
“跟它走!”王謙毫不猶豫地轉動舵輪。
“山海號”跟著玳瑁在風浪中艱難前行。能見度越來越低,暴雨傾盆而下。船上的無線電徹底中斷,發動機在巨浪中發出吃力的轟鳴。
“左滿舵!”李老大頂著風雨大喊。
一個巨大的浪頭迎面撲來,船身幾乎垂直立起。王謙死死把住舵輪,感覺到船體在痛苦地呻吟。
“拋錨!拋錨!”杜勇軍指揮著二嘎子。
可是風浪太大,錨根本抓不住海底。漁船像片樹葉在波濤中打轉,隨時可能傾覆。
“看前面!”杜小荷突然指向左前方。
風雨中,一個黑黝黝的輪廓若隱若現——是座小島!
玳瑁正在島的方向游去,不時回頭確認漁船是否跟上。
“跟著它!”王謙全力操控舵輪。
靠近小島時,風浪稍緩。玳瑁引領著漁船繞到島嶼背風面,這裡竟然有個天然的小海灣!
“準備登陸!”李老大大喜過望。
可是新的問題出現了。海灣水淺,滿載的漁船吃水太深,無法靠岸。
“最後一次機會,”杜勇軍看著王謙,“棄貨保船。”
王謙看著滿艙的漁獲,這些都是全家人的心血。但他更清楚,再猶豫下去可能船毀人亡。
“扔!”他咬牙下令。
二嘎子紅著眼睛,開始把魚桶推下海。銀亮的鮁魚在波濤中翻滾,很快就被海浪捲走。杜小荷也來幫忙,她比誰都明白丈夫的決定有多艱難。
減載後的漁船終於能駛入海灣。在王謙精準的操控下,“山海號”成功搶灘,船底在沙灘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快下船!”李老大招呼眾人。
當最後一個人跳下船時,一個巨浪拍在船尾,整條船劇烈震動。好在已經擱淺,沒有傾覆的危險。
玳瑁在海灣裡繞了一圈,發出幾聲低沉的鳴叫,然後消失在風雨中。
“它又救了我們一次。”杜小荷望著大海輕聲說。
風雨越來越大,眾人只能暫時躲在船艙裡。王謙清點人數,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船怎麼樣?”杜勇軍問。
王謙檢查後臉色凝重:“舵機受損,螺旋槳可能也壞了。”
窗外,颱風正展示著大自然的威力。樹木被連根拔起,海浪像小山一樣拍打著海岸。如果沒有及時找到這個避風港...
“都是我的錯。”王謙低下頭,“我不該貪那一網。”
李老大拍拍他的肩:“海上討生活,誰沒遇到過風浪。人沒事就好。”
杜小荷開始分發乾糧。雖然損失了全部漁獲,但慶幸的是食物和淡水還夠支撐幾天。
王唸白趴在舷窗上,突然喊道:“爹,海里還有魚!”
只見被拋棄的漁獲被海浪衝上岸,在沙灘上閃著銀光。可是現在誰也顧不上這些了。
夜幕降臨,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漁船在風浪中不停搖晃,像一匹被拴住的野馬。
王謙一夜未眠。他聽著狂風暴雨,想著牙狗屯的鄉親,想著“山海號”的維修,更想著如何帶著一家人平安回家。
第二天清晨,風雨漸歇。但海況依然惡劣,短時間內無法離島。更糟糕的是,經過一夜的風浪摧殘,“山海號”的損傷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他們的荒島求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