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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第412章 異鄉來客

2025-10-20 作者:龍都老鄉親

盛夏的陽光炙烤著牙狗屯的土路,王謙蹲在合作社門口的樹蔭下,擦拭著新領到的護林隊徽章。徽章是銅製的,上面刻著"興安嶺林業局監製"幾個小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謙哥!"黑皮急匆匆跑來,汗珠子順著曬得黝黑的臉往下淌,"屯口來了個怪人!"

王謙把徽章別在胸前:"啥樣的?"

"揹著個大包,拿著根鐵棍,說話南腔北調的。"黑皮比劃著,"說是來找七爺看病的。"

正說著,一個陌生男子已經走到了合作社門前。他約莫三十出頭,穿著城裡人才有的短袖襯衫和工裝褲,背上是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裡拄著根金屬登山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左邊眉毛上方有道疤,一直延伸到髮際線。

"同志你好。"陌生人開口,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請問七爺家怎麼走?"

王謙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找七爺啥事?"

"求醫。"陌生人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老傷,聽說七爺的膏藥靈驗。"

王謙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腿確實有些跛。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那根登山杖——杖頭有個奇怪的凸起,像是可以擰開的。

"七爺上山採藥去了,晚上才回來。"王謙指了指自家方向,"先去我家喝口水吧。"

陌生人道了謝,跟著王謙往屯裡走。路上,王謙試探著問:"同志從哪來啊?"

"廣州。"陌生人笑了笑,"姓陳,是做地質勘探的。"

王謙心裡一緊。地質勘探?該不會又是衝著棒槌溝來的吧?

到家時,杜小荷正在院裡晾衣服。她穿著件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看見生人立刻整了整衣襟。王守山在搖籃裡咿咿呀呀,白狐趴在旁邊假寐。

"這是我媳婦。"王謙介紹道,"這是陳同志,廣州來的,找七爺看病。"

杜小荷倒了碗涼茶遞過去:"陳同志大老遠來,辛苦了。"

陳同志接過碗,眼睛卻盯著白狐:"這狐狸......是養的?"

"山裡跟來的。"王謙輕描淡寫地說,同時注意到陳同志手腕上戴著一塊精緻的機械錶——比公社書記的還要高階。

白狐突然站起來,渾身的毛都炸開了,衝著陳同志齜牙咧嘴。

"小白!"杜小荷輕斥一聲,狐狸才不情不願地趴下,但眼睛始終盯著陌生人。

陳同志尷尬地笑了笑,從揹包裡掏出個鐵盒子:"一點心意,廣州的特產。"

盒子裡是幾塊精緻的點心,油紙包著,印著"蓮香樓"三個紅字。王唸白不知從哪鑽出來,眼巴巴地看著。

"嚐嚐吧。"陳同志拿起一塊遞給孩子。

王謙搶先一步接過:"謝謝,等七爺回來一起吃。"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七爺揹著藥簍回來了。老人一眼就看到了陳同志,菸袋鍋在門框上頓了頓:"這位是......"

"陳同志,找您看腿傷的。"王謙使了個眼色。

七爺會意,放下藥簍:"進屋說吧。"

診脈時,王謙注意到陳同志的左手虎口有層厚繭——那是常年使用某種工具留下的。不是地質錘,更像是......槍?

"舊傷入骨了。"七爺收回把脈的手,"得用火針加膏藥,三天不能動。"

陳同志皺眉:"三天太久了,我還有工作......"

"啥工作比命要緊?"七爺的菸袋鍋敲了敲桌腿,"你這腿再不治,過不了四十就得瘸。"

陳同志猶豫片刻,終於點頭:"那麻煩七爺了。"

安頓好陳同志住進廂房後,七爺把王謙拉到後院:"這人不對勁。"

"我也覺得。"王謙壓低聲音,"說是地質勘探的,但包裡沒見地質錘,倒是有個奇怪的儀器。"

七爺從藥簍底下摸出個東西:"他掉在路上的。"

是個精緻的羅盤,但不是普通的指南針,盤面上刻滿了奇怪的符號,指標是蛇形的。

"尋龍尺!"七爺的聲音壓得極低,"摸金校尉用的傢伙什。"

王謙心頭一震。摸金校尉——盜墓賊!

"要不要報告公社?"

七爺搖搖頭:"沒證據。先盯著,看他耍甚麼花樣。"

晚飯時,陳同志表現得彬彬有禮,還給大家講了許多廣州的見聞。王唸白聽得入迷,連飯都忘了吃。只有白狐始終保持著警惕,蹲在遠處不肯靠近。

夜深人靜時,王謙假裝睡下,實則豎著耳朵聽動靜。約莫子時,廂房傳來輕微的"吱呀"聲——陳同志溜出去了!

王謙悄悄跟上,看見陳同志鬼鬼祟祟地向棒槌溝方向走去,手裡拿著那個奇怪的羅盤。白狐不知何時出現在王謙腳邊,咬著他的褲腿往另一個方向拽。

"怎麼了?"王謙低聲問。

白狐鬆開嘴,向屯口跑去。王謙跟過去,驚訝地發現屯口停著輛沒開燈的吉普車,裡面坐著兩個人!

事情比想象的嚴重。王謙立刻回家叫醒七爺和王建國。三人簡單商量後,決定分頭行動:王建國去公社報信,七爺在屯裡坐鎮,王謙跟著陳同志進山。

月色如水,王謙藉著樹林的掩護,遠遠跟著陳同志。那人雖然腿腳不便,但在山林中行走卻異常靈活,顯然受過專業訓練。

棒槌溝口,陳同志停下腳步,從揹包裡掏出個手電筒樣的東西,按了一下,發出"滴滴"的電子音。王謙眯起眼睛——那是個金屬探測器!

突然,白狐的耳朵豎了起來。不遠處的樹叢中,傳來輕微的"沙沙"聲。陳同志顯然也聽到了,警惕地舉起登山杖。

樹叢分開,走出一個讓王謙毛骨悚然的身影——是那個被山神爺帶走的守墓人!它比上次見時更加憔悴,毛髮脫落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面板,但那雙黃眼睛依然瘮人。

出乎意料的是,陳同志並不害怕,反而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半塊青銅殘片,上面刻著蛇形紋路!

守墓人見到殘片,立刻跪伏在地,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主......人......"

王謙的心跳如鼓。陳同志竟然能控制守墓人!難道他和遼代將軍墓有甚麼聯絡?

"帶我去地宮。"陳同志命令道。

守墓人猶豫了一下,指向遠處的山崖:"封......了......"

"用這個能開啟。"陳同志晃了晃青銅殘片,"我知道龍髓還在裡面。"

守墓人渾身顫抖:"山神......怒......"

陳同志突然從腰間掏出手槍,頂在守墓人頭上:"帶路,否則讓你魂飛魄散!"

王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故意踩斷一根樹枝,發出"咔嚓"一聲響。

"誰?"陳同志猛地轉身,手槍指向聲源。

王謙從樹後走出,獵槍斜挎在肩上:"陳同志,半夜上山可危險啊。"

陳同志的表情瞬間變了,假笑重新掛上嘴角:"王隊長?這麼巧......"

"不巧。"王謙慢慢向前走,"我是跟著你來的。"

守墓人看到王謙,突然激動起來:"持......符者......"它指著王謙腰間——那裡彆著七爺給的符咒袋。

陳同志眼中閃過一絲兇光:"王隊長,有些事你最好別管。"他的手槍轉向了王謙。

千鈞一髮之際,白狐從草叢中竄出,一口咬在陳同志手腕上!手槍走火,子彈擦著王謙耳邊飛過。

槍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遠處立刻傳來回應——是吉普車的引擎聲!

王謙趁機撲向陳同志,兩人扭打在一起。守墓人站在原地,似乎不知該幫誰。白狐在旁邊焦急地轉圈,突然仰頭髮出一聲長嘯。

這聲長嘯得到了回應——遠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大地開始顫抖,樹木劇烈搖晃。守墓人嚇得跪倒在地,連連叩頭:"山神......醒了......"

陳同志趁機掙脫王謙,撿起手槍對著守墓人就是一槍!守墓人慘叫一聲,胸口冒出黑煙,卻沒有倒下。

"帶路!"陳同志歇斯底里地吼道,"否則我把你打成篩子!"

守墓人踉蹌著向山崖走去,陳同志緊跟其後。王謙剛要追擊,吉普車已經衝到跟前,兩個持槍男子跳下車:"站住!"

前有堵截,後有懸崖。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白影從樹頂撲下——是大猞猁!它精準地撲倒一個槍手,利爪直接撕開了那人的喉嚨。

另一個人舉槍要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他驚叫著跌了進去!縫隙中伸出無數枯手般的樹根,將他拖入地下。

陳同志回頭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催促守墓人快走。兩人來到山崖前,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就是這裡!"陳同志興奮地掏出青銅殘片,按在巖壁上。

巖壁發出"轟隆"的悶響,緩緩裂開一道縫隙,裡面黑漆漆的,冒出刺骨的寒氣。

守墓人卻突然跪下了:"不......能......"

陳同志一腳踢開它,剛要進去,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山神爺來了!

月光下,鹿角巨獸的體型比上次見時更加龐大,渾身覆蓋著青銅色的鱗片,尾巴像龍一樣修長。它黃澄澄的眼睛盯著陳同志手中的青銅殘片,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原來是你偷走了封印殘片!"巨獸竟然口吐人言,"難怪守墓人會失控!"

陳同志嚇得面無人色,但貪婪戰勝了恐懼。他舉起手槍對著巨獸連開三槍!子彈打在鱗片上,濺起一串火花,卻沒能造成任何傷害。

巨獸一爪拍下,陳同志勉強躲開,但青銅殘片脫手飛出,正好落在王謙腳邊。

"持符者......"巨獸看向王謙,"把殘片......給我......"

王謙撿起殘片,卻沒有立即遞過去:"山神爺,這人是誰?為甚麼能控制守墓人?"

巨獸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他是......守墓將軍的後裔。當年我饒恕了他們一族,沒想到......"

陳同志突然大笑起來:"饒恕?你把我祖先變成怪物,還叫饒恕?"他指著巨獸,"那根本不是山神,就是個吃了龍髓的老妖怪!"

巨獸仰天長嘯,聲震山林:"龍髓乃天地精華,豈是凡人可覬覦!你祖先偷服龍髓,化身半人半獸,我念其忠勇,才沒取他性命!"

王謙恍然大悟。難怪陳同志能控制守墓人,他們血脈相連!

陳同志趁機撲向王謙,想搶回殘片。白狐和大猞猁同時躍起攔截,但陳同志從靴筒裡又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王謙!

"砰!"

槍聲響起,但倒下的卻是陳同志——七爺不知何時出現在崖頂,手中的老獵槍冒著青煙。

"七爺......"王謙鬆了口氣。

巨獸看向七爺,竟然微微頷首:"老友......"

七爺收起獵槍,向巨獸行了個古怪的禮:"山神爺,殘片既已找回,地宮該封上了。"

王謙將青銅殘片遞給巨獸。殘片一接觸巖壁,立刻發出耀眼的青光,裂縫開始緩緩閉合。

陳同志掙扎著爬起來,滿臉是血:"不!那裡面有長生不老的秘密!"

巨獸低頭看他:"長生非福,你祖先的下場還不夠警示嗎?"

"我不信!"陳同志突然衝向即將閉合的裂縫,"我要......"

他的話沒能說完。巨獸的尾巴一掃,將他擊飛數丈,重重撞在樹上,當場氣絕。

裂縫完全閉合了,巖壁恢復如初,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巨獸疲憊地趴下身子:"持符者,守墓人......"

王謙轉頭尋找,發現那個受傷的守墓人已經爬到了陳同志屍體旁,正用最後的力氣撫摸著他的臉。

"少主......"守墓人嘶啞地說完這兩個字,身體突然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巨獸長嘆一聲,身形開始縮小,漸漸變成了一個白髮老者的模樣,只是頭上依然保留著那對鹿角。

"千年守護,今日終了。"老者對七爺和王謙點點頭,"龍脈已穩,我也該......"

他的話突然停住,警惕地看向東方:"又有人來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和嘈雜的人聲——是公社的民兵和公安趕到了。

七爺連忙說:"山神爺先走,這裡交給我們。"

老者點點頭,身形漸漸虛化,最終化作一陣清風消失不見。只有地上那對青銅殘片,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公安帶走了陳同志和兩個同夥的屍體。王謙和七爺統一口徑,說是遇到了盜獵者,在搏鬥中意外身亡。至於那些超自然的現象,隻字未提。

回到屯裡已是黎明。杜小荷抱著孩子站在院門口,眼圈通紅。見王謙平安歸來,她一句話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了丈夫。

王唸白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爹,昨晚好大的動靜,是打雷了嗎?"

王謙摸了摸兒子的頭:"是啊,夏天的雷雨來得急。"

七爺的菸袋鍋在門檻上磕了磕,哼起了一首古老的山謠:

"山外山,人外人,

多少秘密風中塵,

莫道前路無知己,

自有神靈護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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