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的靴子陷在厚厚的腐葉層裡,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王建國揹著已經睡著的王唸白走在前面,白狐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後,時不時回頭張望。
"爹,咱們往哪兒走?"王謙壓低聲音問道。
王建國沒回答,只是指了指前面隱約可見的山崖。月光下,崖壁上有一道黑漆漆的裂縫,像被巨斧劈開的傷口。
狼嚎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樹枝斷裂的聲音。王謙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閃爍著點點綠光——狼群追上來了!
"快!"王建國加快腳步,幾乎是跑向那道山縫。
裂縫比想象的寬,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王謙讓父親和兒子先進去,自己守在入口。白狐突然咬住他的褲腿,拼命往後拽。
"怎麼了?"王謙低頭問道。
白狐鬆開嘴,轉身跑到不遠處的一塊岩石旁,用爪子刨了刨地面。王謙跟過去一看,是趙衛國他們丟下的揹簍,裡面裝著鐵鍬、麻繩,還有——一盞馬燈!
王謙抓起馬燈和鐵鍬,剛跑回山縫,頭狼已經出現在二十步開外!它那隻瞎眼在月光下泛著瘮人的白光,獠牙上還掛著口水。
王謙側身擠進山縫,感覺狼的鼻息已經噴到了後頸。裂縫深處傳來王建國的聲音:"謙子,這邊!"
山縫盡頭是個不大的洞穴,洞頂垂掛著鐘乳石。王建國已經點燃了隨身帶的松明,跳動的火光照亮了溼漉漉的洞壁。
"堵住洞口!"王建國把孫子放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抄起獵槍。
王謙用鐵鍬把地上的碎石往洞口扒拉,白狐也幫忙用爪子推。外面的狼群發出不甘的嚎叫,但裂縫太窄,它們擠不進來。
"暫時安全了。"王謙擦了把汗,點亮馬燈。昏黃的光線下,他這才看清洞穴的全貌——是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地上散落著一些奇怪的碎骨。
王唸白醒了,揉著眼睛問:"爺爺,這是哪兒?"
王建國沒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洞壁上的甚麼東西吸引住了。王謙舉著馬燈湊近,發現巖壁上刻著些模糊的符號,像是很久以前有人用利器劃上去的。
"這是......"王謙用手指描摹著那些符號,"像是滿文?"
王建國點點頭:"老輩人說,這山裡有個參幫的藏寶洞。"他指向洞穴深處,"往裡看看。"
王謙舉著馬燈走在前面,白狐緊跟在腳邊。洞穴向裡延伸,漸漸變得寬敞。突然,白狐停住了,耳朵豎得筆直。
"有東西。"王謙蹲下身,馬燈照向前方。
地上躺著一具白骨!
王唸白嚇得往爺爺懷裡鑽。王謙走近檢視,發現白骨旁邊有個破爛的布包,裡面露出些發黃的紙頁。他小心地撿起來,是幾張參票,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光緒二十三年"的字樣。
"是個老參客。"王建國沉聲道,"看樣子死了有幾十年了。"
王謙注意到白骨的手指摳著地面,似乎死前在掙扎著寫甚麼。他撥開灰塵,露出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趙......害我......"
"趙?"王謙心頭一跳,"趙家店?"
王建國冷笑:"看來趙家黑吃黑的傳統有些年頭了。"
繼續往裡走,洞穴盡頭竟然有個小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水潭邊的石臺上,放著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狀物件。
王謙剛要去拿,白狐突然發出警告的低吼。與此同時,王唸白驚叫一聲:"爹!水裡有東西!"
馬燈照向水面,潭底赫然沉著幾具白骨!更可怕的是,水裡有甚麼東西在遊動——細長的,灰白色的,像蛇但不是蛇......
"水蛭!"王建國一把拉回兒子,"成精的水蛭!"
那些水蛭每條都有筷子長,正從白骨上脫落,朝岸邊游來。王謙趕緊後退,卻看見更多的水蛭從石縫裡鑽出,密密麻麻地爬向油布包。
"它們在守護那個東西。"王建國眯起眼睛,"用七爺給的土。"
王謙掏出油紙包,把最後一點粉末撒向水蛭。粉末沾水後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一股白煙。水蛭群立刻騷動起來,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鑽回石縫。
趁這機會,王謙用鐵鍬把油布包撥了過來。開啟一看,是把青銅短劍!劍身佈滿綠鏽,但刃口依然鋒利,劍柄上纏著已經腐朽的皮繩。
"這是......"王建國倒吸一口涼氣,"古物啊!"
王謙突然想起黑皮說的話——趙家店的人在找青銅器!難道就是這把劍?
白狐突然豎起耳朵,轉向洞口方向。緊接著,他們聽到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肯定在這洞裡......"
"......那把劍值大錢......"
"......小心狼群......"
是趙衛國的人!王謙迅速包好青銅劍,塞進褡褳。王建國吹滅松明,三人一狐躲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面。
馬燈的光亮越來越近,兩個黑影出現在水潭邊。藉著燈光,王謙認出其中一個是趙衛國,另一個是生面孔,穿著幹部裝,手裡卻拿著把獵槍。
"奇怪,明明追蹤到這兒了。"趙衛國嘟囔著,"老周,你確定那劍在這洞裡?"
穿幹部裝的人冷笑:"我太爺爺的筆記上寫得清清楚楚,他當年親眼看見參幫把頭把劍藏在這兒。"他踢了踢地上的白骨,"看來有人比我們早來一步。"
趙衛國突然指著水面:"看!水蛭不對勁!"
兩人湊近水潭,正好背對著王謙他們藏身的地方。王建國悄悄做了個手勢,示意兒子和孫子別出聲。白狐卻突然從藏身處躥了出去,直奔那兩人腳邊!
"甚麼東西!"穿幹部裝的人驚呼一聲,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在洞穴裡震耳欲聾。
子彈打在洞頂上,崩落的碎石砸進水裡,激起大片水花。水蛭被驚動,瘋狂地向岸邊湧來。趙衛國嚇得連連後退:"老周!快跑!"
兩人沒命地往外逃,白狐緊追不捨。王謙剛要追出去,王建國拉住他:"別急,讓他們替我們引開狼群。"
果然,外面很快傳來狼嚎聲和人類的慘叫,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謙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手裡的青銅劍沉甸甸的,劍柄上似乎刻著甚麼圖案。他湊近馬燈仔細看,是個奇怪的符號——像蛇,又像龍。
"爹,你認識這個嗎?"
王建國搖搖頭:"不認得,但肯定不是滿文。"他頓了頓,"七爺可能知道。"
王唸白突然指著水潭:"爺爺,水裡有東西在發光!"
確實,潭底有甚麼東西在幽幽發亮。王謙用鐵鍬撥開水面的浮渣,看到潭底沉著個小鐵盒,剛才被水蛭遮住了。
"我去拿。"王謙捲起褲腿。
"不行!"王建國厲聲制止,"那些水蛭......"
話音未落,白狐已經跳進水裡,飛快地叼起鐵盒遊了回來。它渾身溼透,但神奇的是,沒有一條水蛭敢靠近它。
鐵盒鏽得厲害,王謙費了好大勁才撬開。裡面是張發黃的羊皮紙,上面用硃砂畫著幅地圖,標註著幾個滿文地名,還有一個醒目的紅叉。
"藏寶圖?"王謙疑惑道。
王建國仔細看了看,突然變了臉色:"這不是藏寶圖,是......"
洞外突然傳來白狐急促的叫聲,打斷了老爺子的話。王謙警覺地收起羊皮紙和青銅劍:"有人來了!"
這次來的不是趙衛國的人,而是屯裡的獵戶——黑皮帶著五六個青壯年,手裡都拿著傢伙。
"謙哥!可找到你們了!"黑皮滿頭大汗,"趙家店的人說你偷了他們的古董,公社都來人了!"
王謙冷笑:"賊喊捉賊。"他拍了拍褡褳,"先離開這兒,狼群還在外面。"
回屯的路上,王謙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經過一片樺樹林時,白狐突然躥進樹叢,叼出個東西扔在王謙腳前——是個嶄新的望遠鏡,鏡片上還帶著餘溫。
"有人跟蹤我們。"王建國沉聲道,"不是趙家的人。"
白狐仰頭嗅了嗅空氣,突然朝著東北方向低吼。那裡是棒槌溝的方向,也是那棵老椴樹和人參王的所在。
七爺的山謠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古劍出,風雲變,
參王有靈自擇主,
莫道深山無是非,
人心更比豺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