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曬穀場上已經熱鬧非凡。王謙站在梯子上,將"牙狗屯狩獵合作社"的木牌釘在倉庫門楣。黑皮在下面扶著梯子,不時調整角度:"左邊高點...再高點..."
杜小荷抱著王唸白走過來,小傢伙已經能穩穩地坐在媽媽臂彎裡,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忙碌的人群。他脖子上掛著那顆白狐送的琥珀,在晨光中泛著溫暖的橙黃色。
"七爺呢?"王謙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在祭壇那邊。"杜小荷努了努嘴,"從寅時就忙活了。"
曬穀場中央,七爺正指揮年輕人佈置祭壇。與往年不同,今年的祭壇多了張供桌——專門給藥王孫思邈的。更引人注目的是,王晴穿著嶄新的藍布衫,正在擺弄一籃草藥。
"今年祭山神,女子也能上祭壇了?"有老人小聲嘀咕。
七爺的菸袋鍋立刻敲了過去:"咋的?你頭疼腦熱不找晴丫頭瞧病?"
王謙走過去幫忙。祭壇正中擺著七爺珍藏的山神像,兩側是獵戶們供奉的獸牙和鹿角。新添的藥王供桌上,王晴精心擺放著各種藥材:靈芝、人參、何首烏...最顯眼的是株通體雪白的"還魂草",據說只生長在摩天崖的絕壁上。
"哥,"王晴小聲說,"昨晚我夢見白狐了,它...它叼來這株草..."
王謙心頭一動。這株還魂草確實來得蹊蹺——前天檢查藥圃時還沒有,昨天清晨卻突然出現在王晴的窗臺上。
日上三竿時,祭典正式開始。七爺破天荒地讓王晴站在自己身邊,而黑皮則被安排捧著祭酒。這個安排引起不少議論,但看到黑皮虔誠的樣子,反對的聲音漸漸小了。
"吉時到——"七爺高喊。
鼓聲隆隆,王謙領著獵戶們跳起了傳統的狩獵舞。男人們手持獵刀,模仿著追逐野獸的動作,腳步沉重有力。忽然,鼓點一變,杜小荷帶著一隊女子上場了——這是前所未有的環節!女人們手持藥鋤,舞姿柔美如採藥,與男子的剛猛形成奇妙的和諧。
"好!"圍觀的人群爆發出喝彩。
祭祀高潮是獻祭環節。往年都是獻上最好的獵物,今年卻多了項新內容——王晴代表藥王弟子,獻上精心炮製的"百草丹"。七爺接過丹藥,鄭重地放在山神像前:"求山神爺保佑,人畜平安,山林興旺。"
正當眾人以為儀式要結束時,七爺突然做了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取下腰間掛了幾十年的銅鈴,雙手遞給王晴:"丫頭,接著。"
全場譁然。這銅鈴是薩滿的象徵,代表著與山神溝通的權力!
"七爺..."王晴不敢接。
"拿著!"七爺硬塞到她手裡,"從今往後,你就是咱屯的藥師兼薩滿!"
王謙看著妹妹顫抖的手,突然明白了七爺的深意——這是新老交替的時刻,是傳統與變革的融合。
正當眾人震驚之際,遠處山林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樹梢的鳥兒驚飛而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快速接近。
"戒備!"王謙本能地抓起獵槍。
樹叢分開,出現的卻是...一群野生動物!領頭的赫然是那頭"獨眼龍王"黑熊,身後跟著馬鹿、狍子,甚至還有幾隻平時極怕人的紫貂。它們停在曬穀場邊緣,安靜地望著人群。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黑熊嘴裡叼著個東西——一株碩大的靈芝!它慢慢走上前,將靈芝放在祭壇前,又緩緩退回林中。其他動物也紛紛放下"禮物":鹿角、野果、罕見的草藥...
"山神顯靈了!"有老人當場跪拜。
王謙卻注意到,在獸群最後方,一道白影若隱若現。是那隻白狐!它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注視著祭壇,目光在王唸白身上停留了片刻。
七爺突然高舉起銅鈴:"新薩滿,祈福!"
王晴深吸一口氣,搖響了銅鈴。清脆的鈴聲在山谷間迴盪,她清亮的嗓音念起了自創的祈福詞:
"一柱高香敬天地
留得青山養後人
獸走獸道鳥歸巢
獵戶採藥兩相好..."
隨著祈福詞結束,獸群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祭壇前的"禮物"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祭典結束後,合作社開了第一次正式會議。王謙提出了"輪獵養山"的具體方案:將獵場分為十二塊,每月只開放一塊;摩天崖全年禁獵;女子採藥隊和男子狩獵隊同等記工分...
最讓人意外的是黑皮的提議:"咱們...能不能養些值錢的動物?像麝香獐、梅花鹿啥的?"
七爺眼前一亮:"圍山散養!取麝香不殺獐,鋸鹿茸不傷鹿!"
方案全票透過。會議結束時,王謙將爺爺的獵刀鄭重地掛在了合作社的牆上:"從今往後,這把刀就是咱合作社的鎮社之寶。"
夜幕降臨,慶功宴開始了。杜小荷和劉玉蘭聯手做了一桌"山珍宴":飛龍湯、猴頭菇燉野雞、刺五加炒肉...最受歡迎的是王晴配製的藥酒,據說能強身健體。
酒過三巡,七爺突然離席。王謙跟出去,發現老人家站在月光下,望著遠處的摩天崖。
"七爺,怎麼了?"
"謙子,"七爺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老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以後...就靠你們了。"
王謙心頭一緊。七爺從未說過這樣的喪氣話。
"您起碼還能活二十年!"
七爺笑了笑,菸袋鍋指向摩天崖:"你看。"
月光下,一道白影站在最高的岩石上,昂首對月。在它身邊,隱約可見一隻體型較小的白狐——正是那隻被救的幼狐,如今已經長大。
"它們在告別。"七爺輕聲說。
"告別?要去哪?"
"不是它們走,"七爺的菸袋鍋在王謙胸口點了點,"是我們該往前走了。"
王謙似懂非懂。回到宴席上,他發現杜小荷正抱著熟睡的王唸白,輕聲哼著搖籃曲。小傢伙手裡緊緊攥著那顆琥珀,嘴角掛著甜甜的笑。
月光如水,洗亮了合作社的新牌匾。遠處的摩天崖上,白狐的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一聲悠長的嘯叫,在山谷間久久迴盪。
七爺的菸袋鍋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沙啞的嗓音哼唱著最後的祭詞:
"老樹新枝發嫩芽
獵人代代傳技法
你採藥來我巡山
綠水青山永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