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的獵槍準星穩穩鎖定了五十步外的公鹿。她屏住呼吸,食指剛觸到扳機,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有人!"王謙立刻調轉槍口。
聲音從黑瞎子溝方向傳來,彷彿是某種動物的咆哮,又像是人類的慘叫。王秀蘭和她的同伴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穿過一片茂密的榛子林,腳下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嘎吱作響。突然,眼前的景象讓王秀蘭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年輕漢子倒在地上,半邊臉已經血肉模糊,顯然是被熊掌狠狠地拍了一下。而在不遠處,一頭暴怒的母熊正人立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給這個可憐的人最後一擊。
說時遲那時快,王秀蘭迅速舉起手中的獵槍,瞄準母熊,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砰!”槍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子彈卻打在了熊腳前的空地上。母熊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王秀蘭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到傷者跟前,一把拽起他就往回跑。然而,那漢子已經意識模糊,身體像死沉死沉的沙袋一樣,不斷地往下墜。
“謙子!掩護!”王秀蘭一邊吃力地拖著傷者,一邊大聲喊道。王謙聞聲,立刻舉起獵槍,對著母熊連開三槍。子彈呼嘯著飛過,全部打在了母熊周圍的樹幹上,濺起一片片木屑。
這是獵戶們的規矩——除非到了生死關頭,否則絕對不能殺害帶著幼崽的母獸。王謙雖然心急如焚,但還是遵守著這個原則,儘量用槍聲來嚇唬母熊,為王秀蘭爭取時間。
母熊被激怒了,它發出一聲怒吼,調頭朝王謙撲了過來。王謙見狀,連忙側身一閃,母熊的熊掌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帶起一陣勁風。
趁著母熊攻擊王謙的空當,王秀蘭終於成功地將傷者拖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她定睛一看,只見那年輕人的右臉已經慘不忍睹,四道深深的爪痕觸目驚心,甚至可以看到白骨,鮮血像泉湧一般從傷口中流出,染紅了他的衣領。她扯下頭巾按住傷口,突然發現這人有點眼熟——去年圍獵比賽上,臨屯的趙小虎使了手漂亮的繩套絕活。
"堅持住!"王秀蘭拍著他的臉,"別睡!"
趙小虎渙散的目光突然聚焦。他盯著王秀蘭看了兩秒,竟然咧嘴笑了:"王家...大妹子..."話音未落就暈了過去。
另一邊,王謙且戰且退,把母熊引向溪谷。就在快要被逼入絕境時,他掏出隨身帶的蜂蜜罐,猛地甩向遠處灌木叢。香甜的氣息讓母熊遲疑了,最終放棄追擊,轉身去尋蜜源。
回屯的路上,趙小虎在王秀蘭背上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每次醒來,他都嘟囔些莫名其妙的話:"你真好看...我獵過三頭熊...你家還招上門女婿不..."
"燒糊塗了。"王謙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得趕快找七爺。"
七爺見到傷者卻笑了:"喲,這不是老趙家的虎小子嗎?"他麻利地清洗傷口,用一種黑乎乎的藥膏糊在創面上,"沒事,皮外傷。就是這疤...怕是得留一輩子嘍。"
趙小虎半夜發起了高燒。王秀蘭守在一旁換藥,突然被他滾燙的手抓住手腕:"秀蘭姐...我...我稀罕你..."
"胡說八道!"王秀蘭甩開他,卻紅了耳根。這個比她小兩歲的愣頭青,已經不是第一次表白了。自從去年圍獵相識,每次趕集都能"偶遇",臨屯放電影也總給她佔座...
三天後,趙小虎的燒退了。他對著鏡子看了看毀容的臉,居然樂了:"這下更有男人味了!秀蘭姐,你說是不?"
王秀蘭正給他換藥,聞言手一抖,棉籤戳到了傷口。
"嗷!"趙小虎疼得直抽氣,卻還嬉皮笑臉,"打是親罵是愛..."
"滾!"王秀蘭把藥盤一推,轉身出了屋。
院子裡,王謙正在整理獵具。見堂姐氣呼呼地出來,他挑了挑眉:"咋了?"
"那小兔崽子..."王秀蘭咬牙切齒,"臉都不要了!"
王謙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他早就看出苗頭——趙小虎看堂姐的眼神,跟當年他看杜小荷一模一樣。
又過了兩天,趙小虎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臨行前,他突然跪在七爺面前:"老爺子,我要娶秀蘭姐!"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王秀蘭正在晾衣服,聞言差點把盆摔了:"你瘋啦?我比你大,還寡..."
"我不管!"趙小虎梗著脖子,"我就相中你了!"
七爺眯著眼打量年輕人:"你知道娶寡婦的規矩不?"
"知道!"趙小虎胸脯拍得砰砰響,"'跳火盆''跨馬鞍''喝符水',隨便來!"
王謙突然開口:"還有三個考驗。"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謙——作為孃家最得力的男丁,他的話分量極重。
"第一,"王謙豎起一根手指,"獨自獵頭野豬,要活的。"
"成!"
"第二,釀一罈能讓七爺點頭的酒。"
"沒問題!"
"第三..."王謙盯著趙小虎的眼睛,"治好你臉上的傷,不留疤。"
院子裡一片譁然。這條件太苛刻了——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留疤?
趙小虎卻笑了:"謙哥,要是我做到了,你保媒?"
"保。"王謙點頭。
王秀蘭衝過來就要擰王謙耳朵:"你瞎答應啥!"卻被七爺攔住。
老人家意味深長地說:"丫頭,山神爺給人安排姻緣,從來不管歲數。"
當晚,王謙蹲在院裡磨刀。杜小荷遞過來一碗熱湯,小聲問:"你真要為難那小青年?"
"試試他的真心。"王謙吹了吹湯上的油花,"堂姐這些年不容易。"
月光下,遠處的山樑上,那隻白鹿靜靜地注視著屯子。它身邊似乎多了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另一隻鹿的輪廓。
七爺的夢話隨風飄來:
"東山日頭西山落
有情不怕年紀錯
你若是那真心人
鐵樹開花結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