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未穿透雲層,七爺就已經在曬穀場中央畫好了神秘的圖案。用石灰粉勾勒的五角星內,擺放著鹿頭骨、野豬獠牙和那隻四不像的犄角。王謙幫著搬來祭壇——整塊紅松木雕成的方形供桌,邊緣刻滿蜿蜒的符文。
"這是要幹啥?"王磊拄著柺杖湊過來,眼睛卻不住地往倉房方向瞟。
七爺往祭壇上撒了把硃砂:"給山神爺上供,求他老人家保佑咱南北兩家。"
王鐵柱鄭重地取出個布包,裡面是捧泛著黴味的黃土:"從老家祖墳帶來的,混著東北的土,算是認祖歸宗。"
杜小荷帶著女人們擺上供品:新蒸的餑餑、野果釀的酒、還有昨天獵到的野豬頭。王晴和王冉則忙著給每個人發紅布條——得系在左手腕上,據說能辟邪。
日上三竿時,祭典正式開始。七爺換上件陳舊的獸皮袍,頭戴鹿角冠,手持銅鈴和鼓槌。他先是繞著祭壇轉了三圈,然後突然開始劇烈抖動,嘴裡唸叨著無人能懂的古語。
"薩滿舞。"王謙對目瞪口呆的河南親戚解釋,"請山神顯靈。"
隨著鼓點越來越急,七爺的舞姿也變得狂放。就在氣氛達到高潮時,王猛突然從懷裡掏出把嗩吶,吹出個高亢的音符。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嗩吶的旋律竟與七爺的鼓點完美契合!老薩滿先是一愣,隨即跳得更加起勁。東北的腰鼓、河南的銅鑼,還有年輕人即興加入的口哨聲,匯成奇特的交響。
"山連山來水連水——"七爺沙啞的嗓音領唱。
"祖先魂靈佑子孫!"眾人齊聲應和。
祭祀結束後是傳統的圍獵活動。按照規矩,今天的獵物要平均分給每家每戶。王謙將獵隊分成兩組:東北人負責驅趕,河南親戚埋伏在獸道旁。
"猛子哥,"王謙指著遠處的山坳,"你帶人去那邊,看到鹿群就往東趕。"
王猛點點頭,卻悄悄對王磊使了個眼色。少年趁人不備,一瘸一拐地溜向相反方向。
圍獵開始得很順利。杜鵬的哨聲驚起了藏在灌木中的野兔群,王晴和王冉敲著銅盆把獵物往預定方向趕。就在收穫頗豐之際,王謙突然發現少了兩個人——王猛和王磊不見了!
"壞了!"七爺掐指一算,"今兒個是'閉山日',禁獵區不能進啊!"
此時在禁獵區深處,王猛正貓腰前行。他手裡拿著那個神秘的油紙包,王磊則拖著條傷腿跟在後面。
"哥,咱真要..."
"閉嘴!"王猛厲聲呵斥,"找到那寶貝,咱家就能翻身!"
兩人來到處隱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但仔細看能發現人工開鑿的痕跡。王猛剛撥開藤蔓,突然僵住了——洞口的泥土上,赫然印著個新鮮的熊掌印!
與此同時,王謙正循著蹤跡追來。他在禁獵區邊緣發現了王猛掉落的彈弓,還有幾滴尚未凝固的血跡——很可能是王磊的傷腿又流血了。
"嗷——!"
淒厲的嚎叫聲突然響徹山林。王謙抄近路衝上山坡,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一頭足有四百斤的母熊正護在洞口,王猛被逼到懸崖邊,王磊則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別動!"王謙大喊著舉起獵槍,卻不敢開槍——怕激怒母熊。
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清越的鹿鳴從谷底傳來。那頭白鹿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它優雅地邁步上前,脖子上的"王"字疤痕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母熊居然慢慢後退,讓出了洞口!白鹿走到王磊身邊,用鼻子輕輕碰了碰他流血的小腿,然後轉身消失在叢林中。
"山神顯靈..."隨後趕到的七爺喃喃自語。
回屯的路上,王猛一直低著頭。他手裡的油紙包已經散開,露出裡面的東西——竟是半張發黃的地契,上面寫著"五垛山西坡林地,歸屬王氏族人"。
"俺家祖傳的。"王猛聲音沙啞,"爺爺臨死前說,找到另半張,就能收回被佔的祖產..."
王謙從懷中取出爺爺的日記本:"另半張可能在這。"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句"把寶貝藏在老地方"。
七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傻小子...寶貝不是地契..."他指向遠處巍峨的群山,"是這片林子啊!你爺爺他們用命守住的獵場!"
當夜,王鐵柱帶著兩個後生跪在祖宗牌位前,把兩半地契燒成了灰。老人家老淚縱橫:"山哥,俺明白了...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
月光下,白鹿再次出現在屯口。它靜靜地注視著王家院落,犄角上掛著的紅布條隨風輕擺——正是白天祭典時王冉繫上去的。
七爺的歌聲乘著夜風飄來:
"仇報仇來冤報冤
不如一笑化雲煙
山神爺在上看著呢
善惡到頭終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