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瀋陽軍區招待所籠罩在薄霧中,伏爾加轎車已經等在樓下了。
王謙和杜小荷匆匆吃完早飯,拎著行李上了車。今天要去鞍山,張處長特意安排了專車送他們。
"鞍山遠嗎?"杜小荷小聲問。
司機是個健談的退伍兵:"不遠,一個多小時就到。咱們走沈大公路,路況好著呢!"
轎車駛出瀋陽市區,窗外的景色從城市建築逐漸變成廣袤的農田。八月的遼南平原,玉米已經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一片望不到邊。偶爾經過村莊,能看到農民趕著驢車去地裡幹活。
"看那邊!"司機突然指著遠處,"那就是鞍鋼!"
地平線上突然出現了一片鋼鐵森林——高聳的煙囪噴吐著白煙,巨大的高爐像鋼鐵巨人般矗立,廠區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煙霧。即使隔著十幾裡,也能感受到那股工業巨獸的震撼力。
"真大啊..."杜小荷貼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鞍山市區比瀋陽小,但同樣熱鬧。街道兩旁是整齊的蘇式住宅樓,牆上刷著"工業學大慶"之類的標語。行人大多穿著藍色工裝,應該是鞍鋼的工人。
張處長的戰友老陳在鞍鋼保衛處工作,親自到路口迎接他們。這是個四十多歲的東北漢子,嗓門洪亮,一見面就拍著王謙的肩膀說:"建國的兒子?好小子,跟你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陳安排他們住在鞍鋼招待所,條件比瀋陽的稍差,但比普通旅社強多了。放下行李,老陳就帶他們去參觀鞍鋼。
"咱們先去鍊鐵廠,"老陳驕傲地說,"讓你們看看鋼鐵是怎麼煉成的!"
進入廠區需要特殊通行證。巨大的廠區內鐵路縱橫交錯,運料的小火車"哐當哐當"地穿梭,工人們騎著腳踏車在車間之間往來。空氣中瀰漫著焦炭和鐵水的味道,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鍊鐵車間熱浪撲面,巨大的高爐噴吐著熾熱的鐵水,火花四濺。杜小荷緊緊抓著王謙的手,既害怕又好奇。老陳大聲講解著鍊鐵的過程,但在機器轟鳴中幾乎聽不清。
"熱吧?"老陳領著他們走出車間,"走,請你們吃冰棒去!"
鞍鋼自產的冰棒又大又甜,才五分錢一根。杜小荷小口舔著冰棒,好奇地問:"陳叔,您在鞍鋼工作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啦!"老陳自豪地說,"從學徒幹到保衛處長,我這輩子就獻給鞍鋼了!"
中午,老陳帶他們去職工食堂吃飯。食堂寬敞明亮,視窗前排著長隊。憑老陳的幹部餐券,他們不用排隊就吃上了紅燒肉、炒青菜和大米飯。
"下午去千山,"老陳說,"咱們鞍山除了鋼鐵,還有好風景呢!"
千山位於鞍山東郊,是東北著名的風景區。老陳借了輛吉普車,親自開車帶他們前往。山路蜿蜒,兩旁古松參天,偶爾能看到幾座古樸的寺廟掩映在綠樹叢中。
"千山有九百九十九座山峰,"老陳邊開車邊講解,"所以叫千山。山上有不少寺廟,最老的有上千年曆史了。"
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三人徒步上山。八月的千山鬱鬱蔥蔥,空氣中瀰漫著松樹的清香。石階路兩旁是賣紀念品的小攤,有木雕、草編和各種山貨。
"嚐嚐,"老陳買了幾串山葡萄,"千山特產,別處吃不到。"
山葡萄酸甜可口,杜小荷吃得嘴唇都紫了。走到半山腰的龍泉寺時,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歇會兒吧,"王恆心疼地說,"不急。"
龍泉寺是座古樸的禪寺,青磚灰瓦,飛簷翹角。大殿裡供奉著釋迦牟尼像,香火繚繞。杜小荷學著別人的樣子拜了拜,小聲許了個願。
"許的啥願?"下山時王謙好奇地問。
杜小荷臉一紅:"不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老陳哈哈大笑:"肯定是求子唄!新媳婦都這樣!"
傍晚回到鞍山,老陳帶他們去了當地最有名的"鐵西燒烤"。露天的小院裡擺著十幾張矮桌,每桌中間都有個小炭爐,客人自己動手烤肉。
"鞍山燒烤可有名了,"老陳往炭爐上放肉片,"比瀋陽的還正宗!"
新鮮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四溢。杜小荷學著老陳的樣子翻動肉片,小臉被炭火烤得通紅。就著冰鎮啤酒,三人吃得滿頭大汗。
"謙哥,"回招待所的路上,杜小荷小聲說,"鞍山真好,又有工廠又有山水..."
王謙點點頭:"等咱們有了孩子,帶他一起來看鍊鋼。"
第二天一早,老陳送他們去火車站。臨別時,他塞給王謙一個布包:"給建國的,鞍鋼出的不鏽鋼小刀,削蘋果不生鏽。"
火車緩緩駛離鞍山站,窗外的鋼鐵森林漸漸遠去。杜小荷靠在王謙肩頭,翻看著在千山買的風景明信片。
"該回家了,"王謙輕聲道,"出來半個月了。"
杜小荷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捨:"這次旅行真像做夢一樣..."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遼南平原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山林。兩人分享著老陳準備的煮雞蛋和烙餅,回憶著這半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哈爾濱的中央大街、齊齊哈爾的扎龍溼地、瀋陽的故宮、鞍山的鋼花鐵水...
"最難忘的是甚麼?"王謙問。
杜小荷想了想:"在扎龍看到丹頂鶴的那一刻。"她頓了頓,"還有...每個第一次和你在一起的夜晚。"
王謙心頭一熱,將她摟得更緊了。對面座位的大嬸看著這對小夫妻,露出瞭然的微笑。
火車在黃昏時分抵達了牙狗屯所在縣城。站臺上,王父和王母已經等在那裡了,旁邊還站著杜小荷的父母和弟妹。一見到父母,杜小荷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頭,"杜母摟著女兒,"哭啥,這不是好好的嗎?"
王父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玩得開心嗎?"
王謙用力點頭:"爹,我見識了好多..."他迫不及待地要分享旅途見聞。
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回了屯,王謙和杜小荷的行李成了大家圍觀的物件——哈爾濱紅腸、秋林酒糖、瀋陽的連衣裙、鞍山的山貨...一件件"寶貝"被拿出來展示,引來陣陣驚歎。
"姐!"杜小華拿著那條丹頂鶴圍巾愛不釋手,"真好看!"
杜鵬則對王謙帶回來的不鏽鋼小刀更感興趣,纏著姐夫要學削木頭。
晚飯是在王家吃的,兩家人圍坐一桌,其樂融融。王謙講了旅途中的趣事,特別是打野豬和參觀兵工廠的經歷,聽得眾人目瞪口呆。
"這小子,"王父抿了口酒,眼中閃著驕傲的光,"比他爹強!"
夜深了,客人們陸續告辭。王謙和杜小荷回到自己的新房——這是王父在他們出門期間特意擴建的小屋,雖然簡陋,但溫馨舒適。
杜小荷換上那件淡藍色連衣裙,在王謙面前轉了個圈:"好看嗎?"
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王謙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進懷裡。
那種美好,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遠處傳來屯裡老人哼唱的古老歌謠:
"走南闖北迴家來,
小兩口兒笑開懷。
山珍野味比不上,
自家炕頭最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