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4章 第213章 誤會重重

2025-07-11 作者:龍都老鄉親

公社衛生所的白色窗簾被晨風吹得輕輕飄動。王謙坐在病床邊的木椅上,兩個眼皮直打架。他已經守了韓雪一整夜,肩膀上的舊傷隱隱作痛,像是有把小刀在裡面慢慢剜著。

"同志,量體溫了。"護士推著小車進來,遞給王謙一根水銀體溫計。王謙小心翼翼地抬起韓雪的手腕,把體溫計塞進她腋下。韓雪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面板白得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

"三十八度五,退了些。"護士看了看體溫計,在本子上記錄,"再打一針青黴素。"

王謙點點頭,自覺地背過身去。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韓雪微弱的抽氣聲——打針肯定疼。

"同志,你是她愛人吧?去食堂打點粥來,病人該吃點東西了。"護士收拾著針管說。

王謙耳根一熱:"不是,我是..."

"王同志..."韓雪虛弱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麻煩你了..."

護士瞭然地笑了笑,推著小車走了。王謙搓了搓臉,拿起床頭櫃上的搪瓷缸子:"我去打飯,你...你再睡會兒。"

公社衛生所的食堂不大,但飄著誘人的米香。王謙掏出糧票和錢,打了滿滿一缸子白粥,又要了一小碟鹹菜。回到病房時,韓雪已經掙扎著坐起來了,正望著窗外發呆。晨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趁熱吃。"王謙把粥放在床頭櫃上,扶著她靠好。

韓雪試著自己拿勺子,但手抖得厲害,差點打翻粥碗。王謙嘆了口氣,接過勺子:"我來吧。"

一勺一勺的白粥喂進韓雪嘴裡,她吃得很慢,時不時咳嗽幾聲。王謙想起杜小荷生病時的樣子——那丫頭就算髮著高燒也要自己吃飯,倔得像頭小毛驢。

"王同志..."韓雪突然開口,聲音細如蚊吶,"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王謙搖搖頭:"換誰都會這麼做。"他又舀了一勺粥,"你安心養病,等好些了再聯絡縣裡的學校。"

韓雪的眼睛溼潤了:"我...我在東北沒有親人..."

王謙的手頓了一下。他想說些甚麼安慰的話,但嘴笨,最終只是又餵了她一勺粥。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進來,胸前彆著"院長"的胸牌。

"同志,你是患者的家屬?"院長推了推眼鏡,"醫藥費得再交二十塊,青黴素不夠用了。"

王謙摸了摸兜,只剩五塊錢和一些糧票——昨晚急診已經花了他大半積蓄。他咬了咬牙,從貼身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十元大鈔——這是準備給杜小荷買結婚用的紅綢子的錢。

"先交這些,剩下的我下午送來。"

院長點點頭走了。韓雪的眼圈紅了:"王同志,我...我有錢..."她顫抖著手去摸枕頭下的手提包。

"別折騰了,"王謙按住她的手,"等你好了再說。"

韓雪的手冰涼纖細,在王謙粗糙的掌心裡像只受驚的小鳥。他趕緊鬆開,起身收拾粥碗:"我回去拿錢,順便給你帶些換洗衣物。"

"王同志!"韓雪突然叫住他,"我...我能叫你王謙嗎?"

王謙背對著她點點頭,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六月的日頭毒辣辣地曬著黃土路。王謙拖著疲憊的身子往牙狗屯走,老黑狗跟在他身後,時不時用鼻子蹭蹭他的手。

路過公社供銷社時,王謙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櫃檯後面坐著胖乎乎的張嬸,正打著毛衣。

"喲,這不是王家小子嗎?"張嬸笑眯眯地招呼,"聽說你要娶小荷了?啥時候辦事啊?"

王謙耳根發熱:"秋收後...張嬸,紅綢子還有嗎?"

"有有有,剛從縣裡進的貨。"張嬸從櫃檯下拿出一卷鮮豔的紅綢,"做嫁衣正合適,小荷面板白,穿紅色好看。"

王謙摸了摸綢子,光滑如水。他想象著杜小荷穿著紅嫁衣的樣子,心頭一熱,但隨即想起醫藥費的事,又蔫了下來。

"張嬸...這綢子能給我留兩天嗎?錢...錢暫時不夠..."

張嬸瞭然地笑了:"成,給你留著。對了,聽說你昨兒救了公社學校的韓老師?那姑娘怪可憐的,一個人在這邊..."

王謙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匆告別。走出供銷社,他抬頭看了看日頭,加快了腳步。得趕緊回屯裡拿錢,再給韓雪帶些換洗衣物。

山路蜿蜒,王謙的思緒卻飄得更遠。他想起第一次見韓雪的場景——那是在屯裡小學的開學典禮上,韓雪穿著淺藍色的確良襯衫,站在土講臺上教孩子們唱《我們的田野》,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當時杜小荷就站在他身邊,悄悄掐他的胳膊:"看傻啦?"

"汪!"老黑狗的叫聲把王謙拉回現實。他這才發現已經走到了屯口的老槐樹下,杜小荷正站在樹下張望,看見他立刻跑了過來。

"謙哥!"杜小荷的眼睛亮晶晶的,兩條大辮子隨著跑動歡快地跳躍。她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襯得小臉越發白淨。

王謙心頭一熱,伸手想抱她,卻被杜小荷躲開了。她皺著小鼻子上下打量他:"一身的藥水味...韓老師咋樣了?"

"退燒了,但還得住幾天院。"王謙老實交代,"我回來拿錢...醫藥費不夠了..."

杜小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給,我攢的嫁妝錢,先拿去用。"

王謙愣住了:"這...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杜小荷瞪圓了眼睛,"咱倆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還分你的我的?"她不由分說地把布包塞進王謙手裡,"多少?"

"還差十塊..."

杜小荷又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給,我這兒還有三塊八,你先拿著。剩下的我回家跟娘要。"

王謙握著還帶著杜小荷體溫的錢,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這丫頭平時連塊糖都捨不得買,卻把嫁妝錢都拿出來了...

"傻站著幹啥?"杜小荷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回,我給你烙了油餅,還熱乎著呢。"她指了指樹下的籃子。

王謙突然一把抱住杜小荷,把她箍得緊緊的。杜小荷嚇了一跳,隨即軟在他懷裡,小聲嘟囔:"幹啥呀...讓人看見..."

"小荷,"王謙在她耳邊低聲說,"秋收後咱們就辦事,我給你買最紅的綢子做嫁衣。"

杜小荷的耳根紅得像熟透的山楂,輕輕"嗯"了一聲。

午後,王謙帶著錢和杜小荷準備的乾淨衣物回到衛生所。韓雪的氣色好了些,正靠在床頭看書。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王謙!"看到王謙進來,韓雪的眼睛一亮,"你回來了..."

王謙把衣物放在床頭:"這是小荷給你準備的,都是乾淨的。"

韓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替我謝謝杜同志。"她猶豫了一下,"醫藥費..."

"已經交上了。"王謙打斷她,"你安心養病。"

韓雪翻開書頁,裡面夾著幾張十元大鈔:"這是我攢的工資,你先拿著..."

王謙後退一步:"不用,我和小荷湊夠了。"

"王謙..."韓雪的眼圈紅了,"我知道你和小荷...我只是...不想欠你們太多..."

王謙嘆了口氣,接過錢:"那這些就當還我的部分。等你好了,請我和小荷吃頓飯就成。"

韓雪破涕為笑:"一定!"她突然咳嗽起來,臉色又變得蒼白。

王謙趕緊倒了杯水給她:"慢點喝。"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王謙回頭一看,頓時如遭雷擊——杜小荷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個竹籃,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小荷..."王謙慌忙站起身,"你怎麼..."

杜小荷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謙手中的水杯和韓雪蒼白的臉,嘴唇微微發抖。她突然轉身就跑,竹籃掉在地上,裡面的油餅和鹹菜滾了一地。

"小荷!"王謙追出去,但杜小荷已經跑出了衛生所大門,轉眼就沒了影。

王謙懊惱地捶了下牆。老黑狗不知從哪鑽出來,蹭了蹭他的腿,嘴裡還叼著塊掉落的油餅。

"這下誤會大了..."王謙撿起竹籃,裡面的食物已經不能吃了。他垂頭喪氣地回到病房,看見韓雪正試圖下床。

"你別動!"王謙趕緊扶她躺回去,"傷口會裂開的。"

韓雪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都是我不好...杜同志肯定誤會了...我去跟她解釋..."

"你老實躺著!"王謙難得提高了聲音,"我去找她解釋。"

韓雪抓住王謙的袖子:"王謙...我..."她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鬆開了手,"你快去吧..."

王謙匆匆離開病房,心裡亂成一團。杜小荷那丫頭看著軟和,其實倔得像頭驢,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回看見他給韓雪喂水,指不定怎麼想呢...

老黑狗跟在王謙身後,時不時"嗚嗚"兩聲,像是在安慰他。王謙摸了摸狗頭:"老夥計,這下可麻煩了。"

路過公社供銷社時,張嬸叫住了他:"王家小子,剛才看見小荷哭著跑過去,喊都喊不住,你倆吵架了?"

王謙苦笑一聲:"有點誤會..."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哄哄就好了。"張嬸從櫃檯下拿出那捲紅綢,"給,先把綢子拿著,姑娘見了準高興。"

王謙猶豫了一下:"張嬸,錢..."

"賒著!"張嬸豪爽地一揮手,"你爹當年救過我家那口子的命,這點東西算啥。"

王謙感激地接過紅綢,小心地包好。他得趕緊回屯裡找杜小荷解釋清楚,晚了這丫頭指不定鑽哪個牛角尖裡去了。

日頭已經偏西,王謙加快腳步往屯裡趕。路過一片玉米地時,他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哭聲。老黑狗"汪汪"叫了兩聲,鑽進了玉米叢。

王謙跟進去,看見杜小荷坐在田埂上,抱著膝蓋哭得像個孩子。聽見動靜,她抬頭看見王謙,立刻別過臉去。

"小荷..."王謙蹲下身,想拉她的手卻被甩開。

"你去照顧你的韓老師啊!"杜小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還來找我幹啥..."

王謙從懷裡掏出紅綢子:"給你買的,做嫁衣。"

杜小荷看都不看:"誰稀罕..."

王謙硬是把綢子塞進她手裡:"小荷,你聽我解釋。韓老師沒人照顧,我就是幫個忙..."

"幫忙需要喂水嗎?"杜小荷猛地轉過頭,眼睛紅得像兔子,"需要那麼近嗎?"

王謙啞口無言。確實,當時那場景任誰看了都會誤會...

見他不說話,杜小荷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知道我沒文化,比不上韓老師...你要是後悔了,咱們的婚事..."

"胡說八道!"王謙一把抱住她,任憑她怎麼掙扎都不鬆手,"我這輩子就認準你杜小荷了!韓老師是可憐,但那是同情,不是喜歡!"

杜小荷的掙扎漸漸弱了,但還在抽噎:"真...真的?"

王謙鬆開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要是撒謊,就讓山神爺罰我打獵空手而歸!"

這是獵人最毒的誓言。杜小荷終於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誰讓你發這麼毒的誓..."

王謙趁機把紅綢子展開,披在她肩上:"好看,比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

杜小荷羞紅了臉,小心地摸著綢子:"真滑溜...得不少錢吧?"

"甭管多少錢,"王謙拉起她的手,"走,回家。明天咱倆一起去醫院看韓老師,把話說清楚。"

杜小荷點點頭,突然想起甚麼:"哎呀,我把油餅都撒了..."

"沒事,"王謙笑著捏捏她的手,"回家你給我烙新的。"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融在一起。老黑狗跟在後面,歡快地搖著尾巴,嘴裡還叼著半塊沾了土的油餅。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