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原點區域。
葉天盤坐於此,已經過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他紋絲未動,就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微弱,就好像一塊沉入了深海的石頭,安靜而沉穩。
但在這種表面的寧靜之下,他的內心,卻在經歷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歸元境的門檻,就擺在他的面前。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就差那麼一步,僅僅一步,他就能踏入那個連混沌珠中的古老聲音都未能完全踏入的境界。
但這一步,比破界者的那一步,還要難上無數倍。
破界者的門檻,是認知上的轉變——認識到自己不在宇宙之內。
歸元境的門檻,是存在上的轉變——真正意義上,將自我與本源融為一體。
這不是認知,這是實質性的存在形式的改變。
就好像,水認識到了自己是H2O,和水真正變成了氫氣與氧氣,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葉天站在這道門檻前,感受著那種極為接近,卻又始終差著那麼一絲的感覺,心中沒有焦躁,只有深深的平靜。
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強求。
越是強求,越是與本源背道而馳。
就在這種極致的平靜中,一件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虛空原點區域,那種純粹的原始能量,開始自發地向葉天的方向匯聚。
不是葉天主動吸引,而是那些原始能量,自己朝著他流動過來。
就好像,百川歸海,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趨勢。
而葉天,就是那片海。
葉天感受著這種匯聚,心中沒有任何的驚訝。
他只是,靜靜地接受著。
就好像,他本來就是這些原始能量的一部分,現在,只是在回歸而已。
隨著原始能量的匯聚,葉天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他的氣息,開始消散。
不是實力消散,而是那種對外散發的、能夠被他人感知的氣息,開始逐漸地收斂,內化,最終,從外界的感知中,徹底消失。
就好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從此,大海中處處都有它,卻又無處可以單獨找到它。
葉天,在這一刻,開始變得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虛空之中的某處,澹臺清淵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感受著虛空中傳來的那種異樣,神色驟變。
這是……
他的眼中,閃爍著極為複雜的光芒。
葉天……他在突破?
突破甚麼?
澹臺清淵身為破界者,他對虛空的感知,已經到了一個相當高的層次。
但此刻,他感受到的異樣,已經超越了他的理解範圍。
那種感覺,就好像虛空本身,在發生著某種極為深刻的、根本性的變化。
不是動盪,不是震動,而是……
一種融合。
就好像,虛空中某個一直獨立存在的部分,開始與虛空本身,真正地融為一體。
這種感覺……
澹臺清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這莫非就是……破界者之上的境界的氣息?
他在瞬間將神識向著葉天的方向延伸,但讓他震驚的是——
他無法鎖定葉天的位置了。
不是葉天離開了,而是葉天的氣息,已經無處不在。
整個虛空,任何一個角落,都有葉天的氣息存在,卻又沒有任何一個角落,能夠被單獨定義為葉天所在的位置。
……他成功了?
澹臺清淵怔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虛空之中,出現了一道極為罕見的異象。
無數的虛空裂縫,同時出現,又同時癒合。
這些裂縫的出現和癒合,不是破壞性的,而是一種極為奇特的,就好像虛空在進行某種深呼吸一般的律動。
整個虛空,都在這一刻,發出了一種無聲的震動。
不是力量的震動,而是存在本身的震動。
那些感知力極強的頂級強者,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這種異樣。
虛空……在顫抖?
不,不是顫抖,是……共鳴?
各個宇宙、各處虛空深處的強者,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感受著這種異樣,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給出明確的解釋。
虛空原點。
葉天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他睜開眼睛的動作,極為平常,就和普通人早晨醒來,睜開眼睛,沒有任何區別。
但當他睜開眼睛的瞬間,整個虛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種極為微妙的、不知從何而來的溫暖。
就好像,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沒有人能夠說清楚,太陽是從哪個具體的點開始出現的,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光明的到來。
葉天就這樣坐在虛空中,感受著自身的狀態。
歸元境。
他成功了。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歸元境與破界者,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體驗。
破界者,是超越了宇宙的存在,他能夠感受到宇宙之外的虛空,能夠在虛空中自由行走,能夠以與虛空共鳴的力量,俯視一切宇宙主。
但他依然是一個,一個有著明確自我意識和存在感的個體。
而歸元境,則完全不同。
現在的葉天,他依然是,但同時,他也是虛空原點區域的那一片能量,他也是遙遠的某個宇宙中的一顆星辰,他也是某處戰場上飄散的碎石,他也是……一切。
這不是比喻,而是實質性的存在狀態。
他可以在任何一個地方凝聚出自己的實體,也可以將自己的意識,擴散到整個虛空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固定的物質形態,而是一種可以任意凝聚、任意擴散的存在。
有趣……
葉天在心中感慨。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依然是一副清晰的人形,但他知道,這只是他習慣於這種形態,所以選擇維持。
如果他願意,他可以在下一刻,將自己的擴散成整個虛空的大小,或者,壓縮成一個小到連電子都比它大的存在。
這就是歸元境的自由。
真正的,徹底的,無邊無際的自由。
葉天站起身,感受著歸元境帶來的這種全新體驗,在虛空中隨意地伸了個懶腰。
這個動作,極為平常,平常到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