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的腳邊已經落了幾個菸頭,顯然是在那裡等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聽到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音,那個男人猛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淺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與厭惡。
是蕭遲煜。
蕭遲煜看到溫淺那張明豔動人、卻又冷淡如霜的臉龐,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邁開雙腿,快步走到了路中間。
他伸出雙臂,就那麼直挺挺地攔住了溫淺的去路。
“吱——”的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溫淺猛地捏緊了剎車,腳踏車的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的痕跡,堪堪停在了距離蕭遲煜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溫淺單腳撐在地上,穩住車身。
“有事嗎?”
溫淺的聲音極冷。
蕭遲煜看著面前這個氣質大變、光彩照人的女人,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眼前的溫淺,穿著剪裁得體的風衣,頭髮烏黑柔順,面板白得發光,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自信與從容的光芒。
這哪裡還是當初那個在鋼鐵廠家屬院裡,穿著舊衣服、唯唯諾諾、看他臉色行事的如同童養媳一般的溫淺?
蕭遲煜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他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傾訴。
可是,當他觸及到溫淺那冷淡的眼神時,那些話卻又像是卡在了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終,只是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句極其蒼白無力的話。
“阿淺,我……我只是過來看看你。”
聽到這個噁心至極的稱呼,溫淺皺眉。
她抬起眼皮。
“蕭遲煜,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們之間,早就已經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你特意跑到我的家門口來,說要看看我?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這個必要嗎?”
溫淺的話,就像是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蕭遲煜的臉上。
蕭遲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他難堪地低下了頭,吶吶地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能無力地點了點頭。
“是,沒必要……是我唐突了。”
溫淺冷哼了一聲,根本不想在蕭遲煜的身上浪費哪怕一秒鐘的時間。
她收回目光,重新踩上腳踏車的踏板,打算直接繞過蕭遲煜,騎回自己的小洋房裡去。
可是,就在溫淺剛剛騎出半米遠的時候。
蕭遲煜突然轉過身,再次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溫淺腳踏車的車把手。
“放手!”溫淺眼睛眯了眯。
蕭遲煜死死地抓著車把手,骨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溫淺那張絕情的臉,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溫淺,你……你還恨我嗎?”
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寧願溫淺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寧願溫淺像以前那樣衝到廠裡去大鬧一場。
因為只要溫淺還恨他,就說明溫淺的心裡還有他,就說明她還在意他!
可是,讓蕭遲煜徹底絕望的是。
溫淺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竟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
“恨?”
溫淺微微歪著頭,看著面前如喪考妣的男人,紅唇輕啟。
“當然不恨。”
蕭遲煜的眼睛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猛地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狂喜光芒。
他不恨自己?阿淺不恨自己!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之間還有挽回的餘地?
然而,還不等他嘴角的笑容完全綻放開來。
溫淺再次道。
“我當然不恨,因為你不配。”
“蕭遲煜,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從我們在民政局扯了離婚證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已經徹底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了。”
“你現在對我來說,連個走在路上的陌生人都不如。”
“我每天有那麼多重要的事情要做,有那麼多好日子要過,我憑甚麼要去恨你?”
溫淺的話,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我沒有必要,把我的情緒和精力,浪費在陌生人身上,你明白嗎?”
蕭遲煜眼裡的那團狂喜的光芒,就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
他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彷彿渾身的力氣都被這幾句話給抽乾了。
他那雙抓著腳踏車把手的手,無力地鬆開了。
他苦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弧度,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不知道該說甚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站立。
溫淺厭惡地瞥了他一眼,趁著他鬆手的空隙,直接推著腳踏車,大步走到了小洋房的鐵門前。
就在這清脆的金屬開鎖聲響起的瞬間。
蕭遲煜那絕望而又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了過來。
“溫淺,你知道……你知道我媽昨天晚上,都說了些甚麼嗎?”
溫淺握著鑰匙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背對著蕭遲煜,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蕭遲煜見溫淺沒有動彈,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往下說道。
“我媽……我媽她好像魔怔了,她完全瘋了。”
“她昨天晚上死死地拉著我的手,哭著跟我說,我們根本就沒有離婚!”
“她說我們一直都好好的在一起,說你一直都在家裡,把她照顧得妥妥當當,從來沒有讓她受過半點委屈。”
蕭遲煜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她甚至還說……還說你曾經為我,為我掉過一個孩子!”
“溫淺,我不知道我媽為甚麼會突然產生這種荒謬的幻覺,可是我……”
“蕭遲煜,夠了!”
溫淺猛地轉過身,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蕭遲煜那喋喋不休的荒唐言論。
她的眼神冷厲直直地逼視著蕭遲煜。
“我不管你媽是發了癔症,還是得了失心瘋,那都是你們蕭家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甚麼,我也對你們家的那些爛事沒有任何興趣。”
溫淺指著不遠處的大馬路,聲音冰冷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