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帶著答案去尋找問題,迪克輕易就能找到鐘樓的許多奇怪之處。
比如周圍一棵棵茂盛的魔槐樹,全都是千年以上的古樹,它們能吸收並釋放自然魔力。
還有旁邊的碎石小道,蜿蜒曲折,佈局怪異,明明平常沒甚麼人走,周圍卻一根雜草都沒有。
最奇怪的莫過於鐘樓的建築本身,上邊的磚石、瓦片,全都是附魔材料,上邊瀰漫著魔力。
若是從高空俯瞰,鐘樓周圍不就是一個龐大的法陣嗎?
魔槐樹充當構築陣基的魔石,碎石小道是輔助魔力流動的銘文,而鐘樓則處於魔力輸出的中心。
老湯姆之所以總是待在鐘樓,除了緬懷亡妻以外,他還要維持法陣的執行,進行定期維護。
他甚至還要防止伊娜的失控!
這也是為甚麼這麼多年過去了,老湯姆不允許任何人修繕鐘樓。
他只是為了「祭血蘊魂」的大型法陣不被破壞罷了。
除此之外,迪克還看出了這處法陣有些簡陋,佈置它的人顯然是個養鬼新手。
老湯姆不是專業的驅鬼師,他完全是按照《白鷗校注,蘊魂古術集》裡教的去佈置,一點都沒改。
雖然這樣做沒甚麼問題,但卻太低階,也太基礎了,蘊養鬼魂的效率更是低得可憐。
五十多年過去了,若是給自己來養,都能養出一尊鬼神來了。
只是一眼,迪克就發現了許多可最佳化的地方,下意識嫌棄無比。
不多時,唐納德傳音出來,藥已生效!
老湯姆的魔力本源暫時下線,他變成了一個無法使用魔力的廢人。
雖然和老湯姆喝同一壺酒,但唐納德早就提前吃下解藥,此時完全不受影響。
伊莉莎白當即下令,讓衛兵們破壞「祭血蘊魂」的法陣,同時啟動鐘樓附近的驅鬼法陣。
一時間,鐘樓附近嗡鳴聲四起,地面劇烈震動,一股股澎湃的能量緩緩鋪開。
驅鬼法陣對活人無效,僅僅只作用於鬼魂。
迪克提供的法陣無比全面,禁錮的、弱化的、殺傷的、顯形的……甚至還有給所有衛兵們提供驅鬼增傷的。
區區血戾,現在已是甕中之鱉,露頭就秒!
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伊娜並未出現,仍是躲在鐘樓的某處。
與此同時,唐納德揹著老湯姆出來,將他帶到了伊莉莎白的馬車前,一眾衛兵拔劍紛紛警戒。
現在的老湯姆無法使用魔力,他只是一個109歲的老人,風燭殘年,佝僂著身形。
“皇叔,我需要一個解釋。”伊莉莎白坐在馬車上,輕聲道。
“解釋……甚麼?”
“解釋你為甚麼要蘊養一個惡鬼,而且還是可怕的血戾,你這是知法犯法,不顧學院師生們的安危!”
聞言,老湯姆輕輕一嘆,開始緩聲交代五十多年前發生的一切。
“我認識伊娜時,她的身體就已經很差了,明明是個高階的釀酒師,卻病弱得令人心疼。”
“我之前的所有妻妾,全都是無聊的政治聯姻產物,婚姻的日常就像一杯隔夜的白開水,冰冷寡淡。”
“伊娜給予了我真正的愛情,她讓我灰白的前半生染上了許多顏色,與她相處的幾年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日子。”
“伊娜就像她釀造的永恆一般,溫暖清甜,後勁綿延至今。”
“我不顧旁人勸阻,娶她為妻,我慶幸自己找到了相濡以沫的愛情,可伊娜……在婚後第二年卻病情加重,時日無多。”
“我發瘋似的尋找辦法,但始終無法讓伊娜的病情好轉,她的身體每況愈下,而我卻束手無措。”
“伊娜說,我們的愛戀亦如她釀造的美酒,皆是永恆,肉體凡軀的腐壞並不能帶走一切。”
“可我不願放棄,想到了皇室藏書館裡的御鬼之術,想到了「祭血蘊魂」,想到了鬼魂能永恆存在……”
和迪克料想中的一樣,老湯姆蘊養惡鬼的原因就是不捨得伊娜,他打算讓伊娜以另一種形式活下去。
不愧是艾米亞第一深情的男人,老湯姆的愛畸形到了極點。
只可惜理想是豐滿,現實是骨感的,化身血戾的伊娜並不會變回曾經那個溫婉妻子。
老湯姆的行為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順帶,還害死了安貝兒。
隨著老湯姆的自述,迪克視野左上角的世界任務進度發生變化,「昔日的恐怖秘聞」已經來到了53%了。
等等……才53%而已?
這任務居然還有接近一半沒有完成?
很顯然,老湯姆口中說出的並非全部真相。
又或者是,自己並沒有揭開全部的恐怖秘聞……
聽完老湯姆的講述,伊莉莎白表情複雜道:“皇叔……我以為,你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
“有些事情,比是非更重要。”
伊莉莎白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向老湯姆,沉聲道:“比學生的性命還重要?”
“對於安貝兒·戴特之死,你難道能問心無愧嗎?”
“我……我……”
這一刻,老湯姆抬頭看向伊莉莎白,一臉慘白,嘴唇微張,最後只是顫聲道:
“那,那是個意外,伊娜並不是惡鬼,她只是……”
突然,正在說話的老湯姆不動了,他看向迪克的身後一陣愣神,很快低下頭去,雙眼動搖。
強烈的羞愧充斥著老湯姆的內心,讓他恨不得立刻找一個縫鑽進去。
因為此時,安貝兒出現在迪克身後,她剛好過來湊熱鬧,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老湯姆。
“迪克,進行到那一步了,殺我的惡鬼找到了嗎?”
回頭瞥了眼安貝兒,迪克隨意道:“回宿舍等訊息,這裡到處都是驅鬼法陣,你別瞎晃。”
“噢,那好吧……”
安貝兒悻悻離去,但還是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幾眼。
老湯姆正跪地蜷縮著身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卑微的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