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普遍理性而言,吳永富確實是真正意義上的反派,他做的那些事都是反派做的事。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周雲做事的手段和方法,同樣是反派們經常用到的。
就比如現在這樣,硬逼著你給錢,你給不給,不給錢就進去坐牢,給了錢你還要去坐牢。
當然,周某人的信譽還是有的,大家說好,你給了錢,我不在非法採礦罪這個罪名上糾纏你,但並不代表我不會從其他方面來入手。
這段時間吳永富沒有閒著,周雲同樣沒有閒著。
當然,這些事吳永富並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他好像被敲詐勒索了。
張有才在那裡一臉的不忿:“吳總,你倒是說話,現在怎麼辦?”
“剛剛我可是已經拍著胸脯給你打包票了,說你很有誠意,結果現在人家剛剛說了個價,你就話都不敢說了。”
“你這叫很有誠意嗎?”
吳永富看著旁邊絮絮叨叨的張有才,心裡莫名的開始煩躁了起來,這老東西,絕對是故意的。
而在對面,張建賓同樣也開口道:“怎麼,不願意是吧?不願意,那就給我滾蛋,咱們該咋樣咋樣。”
聽到這話,吳永富深呼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出現笑容,開口道:“張先生,您看您這話說的,我肯定是調解的。”
“只是你要的這個價真的太高了,四百萬,我說實話就沒有過這樣的價。”
“就按您說的,把您的房子、您的那些地,還有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都算上,那也不可能有這麼多。”
“張先生,我今天來是真的很有誠意想解決問題的,您看要不這樣,一百五十萬,咱們一口價怎麼樣?”
聽到這話,原本有點不忿的張有才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對了,這才對嘛。
一百五十萬多好啊,就這個價,大家都開心。
有才叔是真的既怕建賓過得苦,又怕建賓開路虎。
大家都拿一樣的錢,那樣都開心,但你要是直接要了比我高的價,我肯定不行的。
聽到這話,張建賓頓時站了起來:“你踏馬這叫有誠意?你這打發叫花子呢,三百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能給出來就給,給不出來就算了,反正我沒有求著你給,是你非得調解的。”
臥槽,旁邊的有才叔人都要麻了,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個侄兒水平這麼高的。
虧自己還多吃了這麼多年餃子,結果連個高價都開不出來。
之前還覺得自己張嘴要兩百萬已經很過分了,現在看來還是太年輕了。
打發叫花子?
吳永富的拳頭都握緊了,誰家打發叫花子花這麼多錢的,虧你說的出口!
這一刻,吳永富的心裡都在咒罵,咒罵面前這個張建賓,咒罵旁邊煽風點火的張有才,以及背後那個周雲。
當然,最讓他憤怒的還是周雲,那個人簡直就是畜生,畜生都不如。
就沒他這麼欺負人的。
但就算心裡面已經操翻了對方祖宗十八代,臉上吳永富還是保持著笑容道:“張先生,這個價真的拿不出來,再少點,真的再少點。”
然而張建賓不說話,這個時候他肯定不能主動往下壓價。
眼見如此,吳永富咬了咬牙道:“張先生,這樣,我也出一個最終的價,一百七十萬,這是真的沒辦法再多了。”
“這次維權的有九十多戶,要是都這樣,那我肯定不可能接受,了不起我去坐牢而已,不然出來了一分錢沒有照樣沒辦法過下去。”
張建賓聽到這裡開口道:“吳總,看得出來你很有誠意了,再加點吧。”
一邊說著話,他還一邊看了看旁邊的張有才。
吳永富同樣瞅了瞅張有才,隨即開口道:“張先生,我再給你加十萬,但還有一個條件,你得和這位張有才老先生一樣,幫著我去勸其他人家。”
“三十萬。”張建賓開口道:“再多給我加30萬,我保證踏踏實實的去幫你勸其他人。”
“起碼也湊一個整數,對不對?”
“成交。”吳永富點頭道。
旁邊的張有才直接愣住,我尼瑪要少了!
然而他才剛想開口說點甚麼,吳永富就直接道:“張老先生,我們可是簽了合同的,你不要亂說。”
我操,張有才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沒這麼欺負人的。
不過,算了吧,反正這次也能拿到不少錢。
接下來還是老樣子,周雲那邊再次提供一份勞務合同,雙方簽好合同,打錢。
張建賓那原本還陰沉的臉,這會已經完全變了。
“吳總,來來來,吳總,喝口茶,喝口茶咱們再去,我跟你說,咱們先去那個誰家裡,他們家現在那條件可適合調解了……”
看著在那裡光速變臉的張建賓,吳永富又出現了那種感覺,好像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不過,能和這個張建賓談好也不錯,接下來有他幫忙應該會談得更順利一點吧?
這次他肯定是得大出血的了,不過沒辦法,不坐牢就行。
之前的時候,他已經和律師諮詢過了。像他這個情況,如果真的要坐牢的話,那到時候不單單坐牢,違法所得也要全部沒收,而且要處一筆很大的罰金。
非但如此,破壞的生態環境那些也都得由他來承擔這個責任,所以基本上可以說,只要進去,他的錢肯定保不住了。
那與其後面所有的錢都被沒收,還不如現在直接拿出一部分來私了呢。
在張建賓的幫助下,吳永富開始挨家挨戶地進行談判。當然,也不一定是非得一家一家的來。
之前單獨找張有才和張建賓那是為了試探,現在既然已經發現對方願意收錢,那就可以把步子邁得大一點。
比如5家、10家這樣,喊到一起來進行一個談判,統一進行調解。
只是吳永富沒有想到,這幫人好像提前說好了一樣,自己提出來的100萬,全部都不接受。
而且理由和之前張建賓一樣,周律師都把你快要送進去了,結果你還是出一百萬,那他送你進去有甚麼意義呢。
所以吳永富也只能咬著牙往上面加錢,早知道這樣的話,他之前就應該和對方調解,至少那個時候出100萬就行了。
但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當然,張建賓並不知道,就在他這樣每天努力的時候,另一邊周雲已經把相應的材料都準備好了。
他準備從那個殷方開始進行實名舉報。
很多工作都需要做到前面的,比如說這個案子,不管他吳永峰給不給錢,周雲到最後都會把他送進去。
畢竟系統才是他真的爹,系統爸爸的任務必須得上心。
但是在送進去之前,讓吳永富先出點血,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畢竟說實話,如果後面判決下來,吳永富也不可能給村民這麼多錢。
但是這裡就有一個問題,他這邊收了錢,和吳永富那邊談好,那吳永富還怎麼進去坐牢呢?
倒不是說他周雲這麼講原則,而是他必須得有信譽,只有你這邊有信譽,後面遇到事了,才可以和其他人來談。
哪怕這個信譽只是裝出來的,那也必須得有。
所以周雲就準備從其他方面來入手,我可以答應,我不從非法採礦罪來找你麻煩,但並不代表說其他人不能從非法採礦罪找你麻煩。
甚麼人呢,那就是紀檢監察部門。
周雲舉報殷方林的理由有很多,核心就是殷方林在任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有發現煤礦這邊的問題。
那究竟是沒有發現呢,還是故意沒有發現?這個就需要進行一個調查了。
這裡稍微注意一下,在責任追究的問題上,一個事如果沒有造成嚴重後果,那頂多是個監管失責。
就比如在這個案子上,假如說發達煤礦雖然這麼多年一直存在環境汙染問題,但因為他們同樣採取了一些保護措施,所以汙染很輕微。
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周雲拿著相關證據去舉報殷方林,後果大概也就是說殷方林監管失責。
但是,現在已經發生了這麼嚴重的環境汙染問題。整個地下水都被汙染了,周雲拿著這些證據去實名舉報殷方林,那殷方林就不單單是監管失責這麼簡單了。
這個很容易就能理解,後果是否嚴重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這麼舉報之後就要調查殷方林和發達煤礦之間是否存在著利益輸送關係。
畢竟當地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這麼長時間,你說你一點都沒發現,你覺得誰會信呢?
然後,周雲同樣會舉報自然資源管理局那邊的人,比如自然資源管理局那位領導吳奇。
這個人同樣也是任職有幾年了,對於當地的情況,他也絕對不能說他不知道。
周雲會選擇把兩份舉報材料同時間遞交紀檢部門。
然後在兩份舉報材料中間,他會把發達煤礦非法採礦以及造成嚴重後果這些材料都給附上去。
這裡他的行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就算是他吳永富也不能說甚麼,畢竟這些都算是舉報材料。
至於說紀檢監察部門查到這裡面存在著犯罪事實,那也和他周某人沒關係。
然後便是紀檢監察部門將相關的犯罪線索移送公安機關。
這個時候難道公安機關還能和紀檢部門說,哎呀,這個案子他們已經私了了,所以我們這邊就不調查了?
你這是給人家送業績呢,誰規定刑事案件私了就能不追究的,開玩笑呢吧。
當然肯定有人會說,在這種小縣城,大家都是自己人,那領導一句話,肯定就互相都瞞下去了。
這麼說就有點想的太當然了,就算是在一個小縣城,那也是派系林立,鬥爭極其嚴重。
那些普通的,不牽扯到重大利益的案子,自然沒甚麼,大家互相都給面子。但要是真的牽扯很大的案子,你看看誰敢直接壓下來。
更不用說這個案子還涉及到周雲,誰敢擔保周雲就一定能信守承諾呢?
周雲這些其實都是兩手準備。
他吳永富想私下調解,公安機關那邊能不能答應還是兩說。
就算公安機關那邊願意讓他們私了,還有紀檢部門這關要過。
兩手準備之下,他吳永富妥妥的都得進去。
很快,周雲就帶著相關的舉報材料來到了臨上縣這邊的紀檢部門。
這邊也有專門接收線下舉報材料的相應視窗,周雲到了之後發現,居然還有那麼幾個人。
稍微等了一會之後,就輪到他了,隨即周某人把帶來的所有材料都給遞了進去,一起遞進去的還有自己的身份證,畢竟是實名舉報。
裡面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周雲遞進來的一堆材料,略微翻了翻,隨即道:“你這是舉報甚麼呀?這麼多東西。”
周雲笑道:“我實名舉報生態環境局殷方林以及自然資源管理局吳奇,我認為他們和發達煤礦之間存在著嚴重的利益輸送關係。”
工作人員皺眉道:“同志,這個舉報可不是隨便亂說的,你得有證據或者線索才行。”
事實上這方面的舉報,他們線上經常能收到,但是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都沒有實質性的線索和證據。
現在紀檢部門也不是說就能隨便調查人的,要啟動一次調查,必須得有證據才行。
周雲指了指那堆材料:“證據都在裡面,我可以大概說一說。”
“你看現在這些材料裡面有關於發達煤礦非法開採以及造成生態環境破壞和嚴重後果的證據。”
“都是專業機構做出來的,應該能作為證據吧?”
“發達煤礦存在這麼嚴重的問題,這麼長時間居然兩個部門都沒有任何發現。您看這裡,他們去年11月才剛剛去做了調查。”
“那麼明顯的水直排,我就不信都沒人發現。”
“更不用說他們非法開採造成了那麼嚴重的後果,這都已經是符合非法採礦罪的構成要件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說……”
工作人員還在那裡繼續翻著,聽到周雲這句話,直接抬起頭:“你說甚麼?犯罪?”
聽到這話,周雲頓時笑道:“我也就是說一說,所有的證據都在材料裡面,你們可以自己看。”
工作人員狐疑地看著面前的靚仔,又看了看對方的身份證。周雲,這名字好耳熟啊。
等等,這不就是那個律師周雲嗎?之前好像聽說對方來縣裡了,弄得縣領導都沒過好年,沒想到現在居然來舉報了。
想到這裡,工作人員趕緊開口道:“您就是京海那位周律師嗎?”
聽到這話,周雲同樣笑道:“不才正是在下,不過這個舉報應該和我的身份沒關係吧?”
“沒關係沒關係。”工作人員趕緊道:“周律師,您的材料我們已經收下了,我這邊給您出一個回執,後面有甚麼進展,我肯定會及時通知您。”
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是周雲了,那對方剛剛說的那句話肯定不是無的放矢,這必須得和領導好好彙報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