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好？我叫閔朱莉。很高興……”
正對著鏡子說話時，突然感到一陣失落。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非常尷尬。
‘唉，這是在做甚麼啊。’
今年已經快結束了，但還是沒能主動搭訕。
對同班同學劉敏。
‘畢竟我們在同一個班，搭訕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那只是在學期初的時候自然，現在還行嗎？
‘馬上就要放寒假和畢業了，連一次都沒搭訕過……’
還要繼續這種暗戀的生活嗎？
還要繼續這種單相思嗎？
“好吧。鼓起勇氣，閔朱莉。加油加油！”
握緊拳頭對著鏡子說。
“你在鼓甚麼勇氣？”
“啊！”
廁所隔間裡突然有人走出來。
是同班同學鹹靜雅。
“朱莉，你剛才說甚麼？”
“啊，沒甚麼。沒甚麼。”
“你以為這樣說就能矇混過去嗎？鼓起勇氣，閔朱莉。加油加油！”
她甚至模仿了我的臺詞，臉紅得抬不起頭來。
“那個，你能假裝沒聽見嗎？”
“怎麼可能。我已經聽到了。是誰？到底是誰？”
“誰，誰？”
“你喜歡的人是誰？”
我沒有提過喜歡不喜歡某個人。
不過，作為班長，她的洞察力確實敏銳。
但我並不打算說出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喜歡的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知道嗎？告訴我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真的。”
“不能說。”
我堅決拒絕，鹹靜雅也不再追問。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放棄了。
“嗯，是嗎？我覺得我知道你喜歡誰。”
“甚麼？”
“如果你喜歡的人在同一個班，會不會是玄彬？”
“你在說甚麼。根本不是。”
“不是玄彬？那是不是帥氣的宋珉赫？”
“不是。”
“你還在裝蒜。到底是誰？該不會是劉敏吧？”
“…….”
閔朱莉心中一震，沉默不語。
“劉敏？如果是劉敏，我有點失望……”
“你在說甚麼？為甚麼？”
閔朱莉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不是，劉敏，他太陰沉了。整天不說話，表情也很憂鬱……”
這就是先入為主嗎？
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句話，卻自以為了解對方的一切。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
“民伊不是那樣的人。他看起來雖然冷淡，但實際上非常努力。”
“是嗎？不管怎樣……我會支援你的。雖然覺得你有點可惜。不只是有點，而是非常可惜。呵呵。”
看著班長笑著離開，心情有些不好。
她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竟然貶低別人？
她知道劉敏在被不良少年欺負，痛苦不堪時，仍然堅持去肉店打工嗎？
“你根本不瞭解他。”
嘟囔著，閔朱莉的緊張感終於放鬆了一些，長長地嘆了口氣。
“差點被發現。”
幸好危機過去了。
但她到底在支援甚麼？
* * *
週末放學後。
閔朱莉一如既往地在便利店幫忙。
“嗶——”
“3800元。”
這一直是她常做的事，所以並不覺得辛苦。
學習也是如此。
和爸爸兩個人生活也是如此。
‘媽媽……’
突然間，她想起了離婚的媽媽。
因為爸爸的事業失敗而離婚。
雖然這是一個常見的故事，但對於他們母女來說，卻如同晴天霹靂。
‘如果事業成功了……該有多好啊？’
如果是那樣的話……爸爸和媽媽就不會離婚了，也不會因為負債而開這家便利店。
“小姐，能給我一個袋子嗎？”
“啊？哦，給您。對不起。”
她一時走神，忘了給顧客裝袋。
她提醒自己要集中精神，但放在收銀臺旁的書引起了她的注意。
‘對了，我還在學習呢。’
她一有空就拿著習題集專心學習。
即使在週末，學習也是必不可少的。
為了實現成為醫生的目標。
閔朱莉選擇成為一名醫生的原因相當簡單。
‘我要考上醫學院，讓爸爸過上好日子。一定要。’
她想為辛辛苦苦養育自己的爸爸盡一份力。
因此，她極力勸阻週末也要工作的爸爸，並佔據了這個位置。
看到一週七天都在工作的爸爸，她感到非常心疼。
叮鈴——
“歡迎光臨……爸爸！”
爸爸閔道勳突然來訪，沒有事先聯絡。
“朱莉，現在準備好出發吧。”
“甚麼？換班還早著呢。”
“我已經跟臨時工說好了，多給他一些錢，讓他早點來接班。”
“嗯？為甚麼突然這樣？”
爸爸閔道勳似乎有些猶豫，終於開口說道：
“你媽媽說有話要說，讓我們見面。”
“甚麼？”
“你和我，一起去。”
這時，閔朱莉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
不知為何，她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
* * *
與爸爸不同，媽媽並不是一個溫柔的人。
她的性格冷酷無情。
從事業失敗後立即提出離婚並離開家的行為來看，這一點毋庸置疑。
從她現在通知的方式也可以看出這一點。
“我這個月再婚了。是個不錯的男人，很有錢。”
“甚麼？”
閔道勳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前妻。
“難道你就是為了說這個才叫我們來的？”
“那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叫你們來？難道是為了重歸於好，說些不可能的話？”
“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人。怎麼能在女兒面前說出這樣的話……”
“我也有了女兒。雖然是新丈夫和前妻之間的孩子，但我把她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你們離婚才幾個月，就已經另組家庭了？”
“離婚就是結束了。還有甚麼所謂的寬限期嗎？”
媽媽冷冷地說著，看向了閔朱莉。
閔朱莉不敢與她對視。
“學習怎麼樣了？”
“…….”
“還好。我離開了你們，你們一定很恨我吧。但冷靜想想，靠你爸爸的收入，三個人的生活會是甚麼樣子。把辛苦積攢的錢都賠光的男人做丈夫，我的心情又是如何。”
“你！你能不能安靜點……！”
“你也安靜點。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既然已經分手了，為甚麼還要來找我們說這些！”
“我只是想把我們的關係徹底理清楚。你心裡不是還有留戀嗎？分手也要分得徹底。”
“這樣你心裡就舒服了嗎？嗯？”
“你不要誤解。再婚總不能只發條簡訊吧？至少要見個面說清楚。我沒有其他意圖。我只是想說這些。”
媽媽說完便站起身來。
“在我們互相看不順眼之前，我先走了。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吧。這頓飯我請，慢慢吃。保重。你們兩個。”
留下這番平淡無奇的祝福後，媽媽離開了。
餐桌上，牛排的熱氣仍在嫋嫋升起。
* * *
那天，爸爸幾乎是一口氣喝完了整瓶酒。
“別喝了，爸爸！”
“啊，別攔我！今天這種日子，我想醉。”
“你已經醉了！”
他受到了極大的屈辱，無法保持清醒。
作為男人，作為一家之主，作為前夫，他的自尊心完全跌到了谷底。
這樣的日子，怎能不喝酒呢？
她理解這一點。
但在離婚的那一刻，決定與女兒兩人生活的那一刻，爸爸曾發誓戒酒。
“你不是說過不再喝酒了嗎！你讓我看到你喝酒的樣子，讓我勸你！你說過我們會一起好好生活的！你答應過的！不是嗎？”
“……嗚，嗚……”
爸爸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誓言，停止了尋找酒瓶，開始啜泣。
哭了很久。
* * *
從那天起，爸爸再也沒有在女兒面前喝過酒。
反而再次發誓。
“朱莉，爸爸不會再讓你看到難堪的樣子了。我絕不會再哭。”
“這是你的承諾？不能再像昨天那樣食言了。”
“當然！那是當然的。現在我不會再想起那個女人了。多虧了這次，我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留戀。其實我還有點留戀。”
既然是一方提出的離婚，他心中難免會有留戀。
‘或許這樣也好？’
閔朱莉認為，媽媽的出現讓爸爸變得更加堅強。
因禍得福。
“真好，爸爸！你現在長大了！”
“甚麼？你在把我當小孩子看！”
“哈哈哈哈哈！”
爸爸做出假裝打人的姿勢，女兒則吐了吐舌頭逃跑。
無論誰看到，都能感受到這對父女的幸福。
“爸爸，以後絕對不要再哭了！”
“啊，當然！爸爸不能在女兒面前丟臉地掉眼淚。”
那天的眼淚，成了閔朱莉最後一次見到爸爸的眼淚。
不，她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1月1日之前。
* * *
12月31日下午11點45分。
寒冷的冬夜。
“呼，呼。”
閔朱莉搓著手，穿上大衣，走出了門外。
她深夜外出的原因很簡單，
是為了迎接一直工作到很晚的爸爸。
叮鈴——
“爸爸。”
“啊？你怎麼來了？外面很冷，讓你待在家裡的。”
“嘿嘿，怎麼能這樣。爸爸一個人在這裡工作。”
“你也真是……。”
本來安排了夜班兼職，但爸爸說他來值班，今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還說會算作出勤，照常發工資。
閔朱莉對此感到不滿。
“爸爸，辛苦工作也沒用，現在就把兼職叫來吧。”
“哎呀，都快過年了。那孩子也該和家人團聚，看看敲鐘儀式甚麼的。”
看到爸爸這樣關心兼職員工，心裡有些感動。
畢竟家裡負債累累，這種情況下更讓人覺得心疼。
‘我不想看到爸爸這麼辛苦。我要儘快成功才行。’
雖然參加了高考，但成績低於標準線。
勉強上醫學院的水平。
因此，她決定復讀一年。
‘不過還沒告訴爸爸。’
午夜一過，新年到來時，她定下了第一個願望。
希望今年的高考能考得很好。
然後順利進入醫學院，成功畢業後賺大錢。
這樣一來，爸爸作為醫生的女兒也能挺起胸膛。
還可以向朋友們炫耀女兒成了醫生。
‘還要讓那個只想著錢的媽媽後悔。後悔沒有選擇我們這個家庭。’
獨自許願時，便利店裡的電視吸引了她的注意。
正在直播敲鐘儀式。
“你甚麼時候走，朱莉。外面冷，快進來吧。”
“啊，再等一會兒。對了，爸爸，你許新年願望了嗎？”
“嗯？願望？”
“再有一分鐘就是新年了。該許願了。”
“嗯，願望嘛……。”
閔道勳思索了一會兒，微笑著說道。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和女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幸福？明明這麼辛苦。”
“辛苦不代表不幸福。幸福是甚麼？和心愛的女兒共度美好時光，這就是幸福，也是美好的回憶。”
“爸爸還挺感性的。F嗎？”
“嗯？F？”
“啊，就是那個。MBTI……。”
就在這時，
鐺！鐺！
電視畫面中傳來了敲鐘聲。
終於迎來了新的一年。
“朱莉，新年快樂……。”
撲通！
閔朱莉突然倒在了地上。
閔道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朱，朱莉！”